第63章 小丑 是,我疯了
凛听到玻璃碎裂声,察觉到了不对劲:“园子,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我们明天再聊。”
挂断电话,凛掀开被子快步走到门边。一拉开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一地破碎的玻璃渣和触目惊心的鲜血瞬间映入眼帘。
高大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温热的水混杂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砸在地毯上,迅速晕染开一片暗色。他低垂着头,额前的黑发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生理上的疼痛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好痛啊,他的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地来回切割。
——“绝不可能看上你养在家里那个……”
——“生孩子……”
——“日车宽见……”
——“他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他第一次恨自己的听觉为什么要这么灵敏。
有那么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根本听不懂这些再寻常不过的词汇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等他终于理解了,他却宁愿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聋子。
甚至就在前一秒,他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早晨去给她买哪家的早餐,盘算着怎么和她陪伴着度过这一生……所有的这些念头在这一刻统统都变成了笑话!
原来如此。
他早该明白的,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有那一纸冰冷的包养合约,不是吗?
她让他住进她的公寓、休息室,让他睡在她的床上,毫无保留地让他入侵她最私密的生活空间。
他曾沾沾自喜地以为,这说明自己在她心里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殊位置。但实际上呢?对她来说,这就像给一只买来的宠物准备了一个豪华的房间。
她曾对他说:“你是我亲自挑中的人。”他能因为这一句话而被安抚。
可现在回想起来,织田作之助、日车宽见、夏油杰……这集团上上下下那些为她卖命的员工,哪一个不是她“亲自挑中”的人?
横滨出差那次,她赶回来急得眼眶发红,他以为她是在乎他。
可笑,她只是一个尽责又护短的上位者。就像她绝不允许自己的资产受损一样,她只是对她的下属负责罢了。
一年前的年会,她遭遇暗杀,急匆匆跑回这间公寓,送给了他那么珍贵的礼物,陪他过了一个这辈子最难忘的生日。
他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高高在上的财阀社长,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厮杀后,看着一只在雨中发抖的流浪狗,随手施舍了一点廉价的同情。
还有在温泉那次,他以为她是在吃九十九由基的醋。可仔细想来,她立马冷静下来修改合约的举动,根本不是什么醋意,只是因为他违约了。那只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雇主,在占有欲作祟下,对自己的所有物宣誓控制权。
回想起那些相处的日常,简直处处都是他自作多情的笑话。
“要是早几年时有你在就好了”、“要是破产了就去给你投资开一家居酒屋”……她明明只是在疲惫时随口发出的感慨,是上位者对宠物居高临下的逗弄与调笑,他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把每一句话都当了真,偷偷记在心底反复回味……他到底有多卑微?
甚至,连她父亲忌日的前一晚,她罕见地在他怀里卸下防备哭着入睡,也是一样的吧。那天晚上陪在她身边的人,换作任何一个都可以吧?
只要是她看得上的皮相,只要能在她难得脆弱的时候给她提供刚好需要的温度和安慰,至于那个人是谁,对她来说是不是根本就不重要?
最可笑的是去陵园那次。他当时竟天真地以为自己被她的母亲认可了,现在想来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人家女儿完美的人生规划里,只有那位光鲜亮丽的日车律师,哪里有他这个阴沟里的烂人的半点位置?他竟然凭着一句呓语就沾沾自喜地当了真,以为自己被这个家庭接纳了,隐秘地激动了那么久。
……
是啊,她对他是很好。给钱大方,给足尊重。
可是,钱对于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她是神崎集团的社长,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在这场明码标价的交易里,她大笔大笔地给他砸钱,给他买昂贵的礼物,难道就能代表爱意吗?
更何况,她似乎对所有被划入她领地范围内的人都很好。
她帮织田作抚养五个孩子,对夏油杰极尽呵护。对助理高桥,对司机,对保洁阿姨,她都礼貌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那只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上位者习惯性的怀柔手段,与他奢望的那种独一无二的“爱”毫无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