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渭近来很忙。
要跟进桑采通敌案的后续事宜,频频与都督府、州府公函来往磋商。
与上阳邑承恩侯府、京中信王府、金云内卫的书信也未间断。
本职也不能落下。
使用水车舂磨制出的火药也已有成功样品,就等望岳馆的合金铁。
但夏骞受桑采牵连被关押,望岳馆群龙无首,合金铁冶炼在最后关头遇到巨大难题。
陈至轩接手望岳馆后,也没能立时攻克这难题,赵渭便不得不分些精力在这事上。
但就算忙成这样,他还是会见缝插针与凤醉秋耍小孩气。
幼稚又执拗。
凤醉秋没恼,也不觉厌烦,反而认为这样的赵渭挺可爱。
可两人总不能一直这么阴阳怪气僵着。
凤醉秋试着哄过。
可惜她没太多哄人的花样,又不知赵渭闹这场脾气的真正根源,每次都不得其法,反将人越哄越恼。
进入四月,赵渭不作了,两人却没能和好如初。
诸事客客气气的,不争不吵。
这比闹小孩儿脾气更叫人提心吊胆。
凤醉秋是个不太会哄人的。
有前几次适得其反的失败经验,她便想要找个高人请教一二。
可惜赫山人虽多,也各有所长,当差都靠谱,在谈情说爱上却废柴扎堆。
叶知川:“打一架就和好了吧?”
彭菱给的建议是:“一睡解千愁!”
张成烨和潘英就更别提了,连这种不靠谱的法子也想不出。
眼看指望不上这群人,凤醉秋便去仁智院请教郁绘。
郁绘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才从循化官学挑来第一批寒门小学童,接到赫山北麓最新落成的学馆。
办学向来是百年大计,初期有许多事需在摸索中不断查漏补缺。
她恨不得将自己的脑子劈成八瓣用,哪挤得出风花雪月的好方法。
于是拿出好几本珍藏的话本子:“凤统领,读书使人明智,自行领悟吧。”
*****
凤醉秋是曾读书受教过,但她不爱读书,平日里看到字太多的公函都会发困起烦。
要她从话本子里寻找解决问题之法,实在为难人。
为了向赵渭求和,她还是耐着性子、忍着瞌睡,仔仔细细看起郁绘给的那些话本子。
听肖虎说了此事后,赵渭心中郁结散了大半,冷了一个月的俊脸终于融出点笑模样。
“算她还有救,不是全然没心没肺。”
四月初九,肖虎来向凤醉秋通秉。
“都督府来人说,关于夏骞是否涉案,桑采一直不松口,只说见到赵大人和您才肯交代。赵大人请您点人准备,明日启程前往利城。”
凤醉秋颔首:“好。”
“哦,对了,赵大人还约您今夜亥时在崇义园外凉亭见。”
凤醉秋一愣,旋即笑逐颜开:“知道了。”
赵渭早早让肖虎清退闲杂人等,自戌时三刻起便不许谁在这亭子周围逗留。
很显然,赵渭这是打算当面将心结谈开。
凤醉秋开怀畅意,难得生出几分小女儿闲情。
虽懒得上什么胭脂水粉,却精心描眉、点唇、染香,认真将自己拾掇得光彩照人。
还翻箱倒柜,寻出一套崭新的梅子青天香绢春衫。
宽袖束腰大摆,裙摆缀绣绯色桃花。
衬得她愈发明媚恣意,正合春夜缱绻。
临出门前,她特地拿上了曾让赵渭很介怀的那枚小凤凰簪花。
纪君望来赫山当差的条件,便将这小凤凰簪花奉还。
他是元月中旬来的赫山。
也就是说,这枚“流落在外”多年的银饰簪花,回到凤醉秋手上已快四个月。
期间发生许多事,她便将这簪花给忘了。
今夜赵渭主动退步求和,她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亥时,凤醉秋将双手背在身后,踏上通往凉亭的碎石小径。
远远瞧见亭中那抹颀长俊秀的月白身影,她攥在掌中的小凤凰簪花好似突然活了。
热腾腾烫着手,也烫乱了心跳。
紊乱的心跳一声接一声。
声声都是毫不遮掩的欢喜。
她步上亭前石阶时,负手而立的赵渭回眸,恰恰好望进她眼底。
两人已有月余不曾好好相处,这个瞬间都有些拘谨无措。
只因一个对视就双双红了脸,各自错开眼去。
这实在有点好笑,又有点……
说不出的微妙滋味。
凤醉秋仰头看向穹顶,含笑美眸与星辰交相辉映。
进了亭中,她佯装镇定地站到赵渭身旁。
最后那步跨得猛了些,两人挨得极近。
凤醉秋稍一转头,肩膀便若有似无擦过赵渭的上臂。
两人都着薄薄春衫,许多秘密是藏不住的。
譬如赵渭那突然紧绷凸起的臂间肌理。
譬如双方于瞬间同时升温的体热。
他俩之前明明有过更大胆、更亲密的接触,却都被今夜这些小秘密搅得心湖不宁。
说出去只怕都没人信。
媚悦馨甜的“迎蝶粉”与端雅清冽的“松上雪”混作一气,这是双方都想和好的讯号。
凤醉秋抿笑,清了清嗓子:“今夜这月色,真不错。”
赵渭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天上那细弱如钩的月牙,唇角悄然微扬:“嗯。”
*****
僵持疏淡了这些日子,他俩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话归正题。
——“你今夜怎么没戴小铃铛?”
——“你今夜竟不忙了?”
两道声音蓦地相缠,话尾绞着话尾,无端端令人耳热心乱。
双双抿了笑唇,各自将脸撇向一边。
凤醉秋再度清了清嗓。
“早跟你说过啊,那是震兽铃。我今夜又不打算出去巡山,自然不戴。”
“你还说过,那也叫‘驯心铃’,震兽也震人。”
赵渭这话让凤醉秋愣了愣。
去年刚来赫山时,因后山有狼群出没,扰得仁智院众人入夜不宁,凤醉秋便与彭菱换了祖制衣衫,戴了小铃铛去林间驱兽。
关于家传小铃铛的这些事,就是在那时候说的。
事情已过去大半年了,赵渭居然还记得。
这让凤醉秋心中的欢喜无端倍增。
她弯了弯眉眼:“你记性真好。”
“可惜你的记性却不太好。”
赵渭转身,带她走到石桌前坐下,执壶斟酒。
凤醉秋抬手握住七分满的青瓷小酒杯:“我怎么了?”
“我说过的话,你全当耳旁风。”赵渭轻飘飘白她一眼,举杯浅啜。
凤醉秋肩膀微微垮下去,小声嘟囔:“还以为你今夜约我出来,便是气消了。”
赵渭轻哼:“一码归一码。约你出来,是要好生与你谈谈。你知道我想谈的是什么吧?”
这亭子,是三月十三那天下午,桑采约凤醉秋见面画画的地方。
凤醉秋就是在这里中了“摄魂提线香”。
也是在这里将三根袖中针钉进自己的指尖。
她虽不是聪明绝顶之辈,却也不傻。
即便来时还不清楚赵渭想谈什么,这会儿也知了。
顿了顿,她将左手举到赵渭眼前摇了摇。
“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事情都过去一个月了!看,我的伤早好了。”
赵渭握住她的指尖,目光幽幽攫着她:“凤醉秋,你答应过我不会受伤的。”
“话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
凤醉秋指尖无意识地轻摩他的指腹。
“谁能保证这种事?”
人若走了背运,喝水都可能被呛死呢。
“你当日来这亭中,事前明知桑采有异,就不该吃她给你的东西。”
以凤醉秋的聪慧,当日要不动声色避过桑采给的吃食饮品,并非难事。
“在中了诡药后,你明明可以中止行动,向等在外头的同伴发出求救讯号,你却选择继续一意孤行。”
赵渭生气,也就是为着这个。
凤醉秋这种“动辄赌命”的行事之法,实在让他心惊胆战。
“见势不妙就就半途而废,这事我做不出,也做不到。”
凤醉秋无奈撇嘴,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
“若战士都畏死避伤,守护者遇事先考量自身利弊得失,寻好退路再做事……前朝就是这么亡的。”
“前朝覆亡的原因众多,少用你那米粒大小的脑袋瓜瞎总结。”
赵渭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使力,将她扯过来抱进自己怀中。
“别东拉西扯的,”他忿忿冷哼,“到现在,你还是坚持认为,你当日的做法没有不妥?”
“那当然。”
凤醉秋真没觉得自己当日的做法有哪里不妥。
“我最终只是受了点小伤,就成功引蛇出洞。以最小的代价毕其功于一役,实在妥得不能再妥。”
赵渭一副想咬死她的样子:“你事先知道桑采会对你用‘摄魂提线香’?”
“这个倒是不知。”
凤醉秋以齿轻轻刮过唇角,略感心虚地辩解。
“可我想过,她就算通敌,也不可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否则就不用搞得那么麻烦。所以她不会毒死我。”
桑采想完成任务后活着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下要命的药。
不然,她和凤醉秋见完面,转头凤醉秋就死了,她怎么可能走得出赫山?
她是打不过凤醉秋的。
既不会下要命的药,那她会用的无非就是控制心神的诡药。
这类药,凤醉秋都能应付。
“计划是事先反复推敲过的,该想的我都想到了。过程和结果也大致在我的预判之中,没出半点岔子。我赢了,不是吗?”
赵渭唇角的笑弧透出幽凉。
“该想到的都想到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的任务并非窃取布防图,而是不惜代价要取你性命呢?!又或者,虽不要你的命,却下毒将你废掉呢?!”
凤醉秋窝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揪着他的衣襟,眼眸低垂。
“这个是想过的。”
她在北境杀敌太多,与吐谷契人算得血海深仇。
若对方并不图别的,只想简单粗暴地复仇,一心除掉她或者废了她,倒也合情理。
“但从桑采前期的铺垫行动,我有七八成把握,她是冲布防图……”
“七八成把握?”
赵渭箍紧了她的腰肢,眼中竟有点恼恨。
“知道什么叫‘就怕万一’吗?若这‘万一’成真,你怎么办?”
没有人能做到算无遗策。
世间太多的生离死别,都是因为那个意料之外的“万一”。
凤醉秋偷偷撇嘴:“若‘万一’成真,那就是我预判失误,还能怎办?天灾人祸,生死有命呗。”
关于事情本身,该解释的早已解释清楚。
赵渭至今仍耿耿于怀,无非是心疼且后怕,希望她能承诺做出改变。
*****
凤醉秋曾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
那些训练使她从身体到意志都有些异于常人。
会疼,但不怕疼;会死,但不畏死。
所以在遇事抉择时,她考虑问题的重点从来不是自身安危。
这种悍勇血气,是经无数次残忍的千锤百炼而来,在边境国门上是极其珍贵又极其必要的。
可回归到相对安宁的环境,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里,似乎就显得有些过了。
她不是不想改变。
但“为求胜,不惜身”的悲壮信念,已经被刻进了她的骨血。
不管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脑子,遇到那样的事,自然而然就会做出反应。
这是长久训练的结果,要改变不是朝夕之功。
“你我都很清楚,就算我现在承诺会改,也不过是哄着你。改不改得掉,这真不是我说了就算的。”
她这是大实话。
“哪怕明知是假话,你也非要听我说出这句承诺?”
赵渭执拗地望进她眼底,眸中有余悸浮沉:“是。”
人活在世间,对事情常有两套衡量的标准。
他敬重英勇无畏,却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姑娘英勇无畏。
明知是假,也要听她承诺一句“往后遇事会惜命”。
“赵玉衡,我俩经历不同,使命也不同,某些观念必然无法强融。但没有谁对谁错。”
凤醉秋捧住他的脸,烦躁躁将他俊美的五官挤到变形。
“你在仁智院内日以继夜地忙碌时,也不会因为她心疼、担心,就乖乖去按时吃饭睡觉。不是吗?”
赵渭捏住她的下颌,眼里快要喷出火来。“就你有道理,就你振振有词!”
惜己身者难成事,职责所在,使命必达。
这道理赵渭怎会不明白?
也正是因为明白,又无计可施,才闹了这么久的小孩脾气。
他很清楚,凤醉秋其实没什么错。
只是他会心疼,会后怕于各种万一,会忐忑会煎熬。
明知是自己在理亏强求,却又偏要强求,这种矛盾煎熬将他的心勒得生疼。
一口气梗在胸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太难受了。
凤醉秋无奈:“我若对你有所承诺,定是我确定自己能做到的事。我不想哄骗你。”
虚幻而美好的承诺是能短暂抚慰惊惶。
但到承诺破灭时,彼此都会意难平。
她不愿那样。
“我给你指三条明路。”
凤醉秋靠着他的肩,竖起三根手指,诚恳谏言。
“要么,你卸了我官职、摘去我的兵户籍,将我彻底圈在某个你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这就一劳永逸,你再不用提心吊胆了。”
“你少来。”
赵渭没好气地捏住她后颈,咬牙切齿。
“我若这样做,你不和我翻脸才怪!”
凤醉秋眯了眼,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那就第二条路。你委屈些,学着习惯和忍受这种煎熬。”
他瞪她:“第三呢?你敢说吗?”
第三条路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年初北麓那次刺杀,凤醉秋受伤后醒来,就有意对赵渭说出“不如就此断了”的话。
但赵渭当时没让她说完,还威胁她,“若敢把那句话说完,我咬死你”。
见她此时似又想旧话重提,赵渭的目光火气腾腾,开始磨牙准备咬人了。
“那次你对我说,不必担心你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凤醉秋浅浅勾唇,懊恼苦笑。
“可我瞧着,其实你和他一样重情。”
赵渭这种人,遇到她这没心没肺不怕死的混不吝,运气不好是要吃大亏的。
“若要我说,咱俩就该狠下心一刀两断。从此只是上司与下属,你就再不用为……唔!”
赵渭听不下去,发狠吻住了她。
哪怕会提心吊胆,会忐忑不安,哪怕有她父亲那样惨烈的前车之鉴,赵渭依然想和她好好走下去。
话本子上说的“情不知所起”,大约就是这般情形。
若此时叫他掰开揉碎来讲,他也说不清怎么就到了割舍不下的地步。
他俩相识至今还不足一年,似乎没有共同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之事。
按理说,要割舍,本该是很容易的。
可只要想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心里都像要被硬生生剜去重要一角。
哪怕只是回到去年初见时那般,做一对不咸不淡的上司与下属,该护短的护短,该尽责的尽责……
那也回不去、受不了。
这很没道理。
可他们是在谈情说爱啊。
情情爱爱,本就是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一件事。
*****
这个绵长亲吻是前所未有的激狂。
蛮横、野烈,双方都带出了点暴脾气。
唇舌攻防有来有往,伤人也伤己。
但在激烈缠斗的表象之下,却又藏着强烈的牵引。
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想将对方诱进自己彀中,摒弃所有分歧,从此同道归一。
可他们各有各的倔强与不甘,这是旗鼓相当的死局。
直到两人都尝到了淡淡血腥味,这个亲吻才作罢。
赵渭以舌尖扫过她唇上新伤,呼吸既沉又乱。
“跟我说对不起。说你错了,说你以后遇事一定会爱惜自己。”
这件事上,他不介意被她哄骗。
肯哄,至少是个态度。
将来再遇到同样的事时,她多少能想一想,若再受伤,有人会担心会伤怀,会与她闹脾气,哄起来会令她头疼。
多一分牵绊,或许便能少一分决绝。
他也就剩这点要求了。
凤醉秋以额角轻轻撞了撞他,哑声哼笑:“哄哄你可以。但我没错,你凭什么要我道歉?”
喜欢归喜欢,原则还是要有的。
没做错事,却要做小伏低开口道歉,那也太色令智昏了。
赵渭剑眉一挑,水润星目中泛起凶狠薄红:“你管我凭什么?说不说?”
“你做梦。”凤醉秋冲他呲了呲牙,小豹子似的。
“如今既你我都舍不下对方,你又三条路都不选,那我还有最后一个法子。”
她在袖袋里摸索一番后,在赵渭眼前摊开掌心。
她的掌心里躺着那枚小凤凰簪花。
沾了春月星辉,又沾了亭中灯笼红晕,那小凤凰簪花好似志怪话本中的妖物宝器。
就像她此刻的如丝媚眼一般,闪动着蛊惑人心的流光。
“既舍不得分开,那……”
她红唇轻扬,柔软哑声。
“赵玉衡,入我凤家门吧。”
赵渭看着那小凤凰簪花许久。
最后,抵住她的额角,低沉闷笑。
“你哄我入火坑,就这么坦荡直给?”
很符合凤统领解决问题的一惯风格。
不纠缠于细枝末节,不耐烦务虚空谈。
简单利落,一击必杀。
拿了这小凤凰簪花,他从此就不能再想“有的没的”。
只需信她所信,任她所行。
要学会将尽职搏命、生死伤残视若平常。
要习惯为伴侣和家人提心吊胆。
要随时准备好承受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
要像所有兵户眷属一样,将“为护山河而死”看做一个人最崇高,也最平静的光荣归宿。
而她,将回报最赤诚最坚毅的心,生时倾心,至死不负。
“我没法保证我能毫发无伤地与你白头到老,也没法保证一定能变成你希望的那么样谨小慎微。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会学着像常人一样,尽可能顾惜自己。”
这是赵渭想要的,她愿意给。
缔结了婚姻之约,对伴侣就有了责任。
在有的选时,她会学着不将“胜利”视为第一要务。
学着将自己放进“代价”里去权衡利弊。
“可伤残甚至死亡,在兵户人家真不算什么。若我宿命难逃,你必须面对现实,不能走上我父亲的老路。”
这婚姻之约,赵渭是愿意的。
可凤醉秋提出的条件,有些为难他了。
上一次凤醉秋在北麓刺杀中受伤,赵渭看着她浑身的血迹,心魂俱裂竟至落泪。
后来她又在桑采那里中了摄魂提线香,若非她早安排了人死命拦住赵渭,他是绝不会管什么计划不计划的。
他突然明白凤醉秋不肯松口给他虚假承诺的那种心情。
他没法将生死之事视若平常。
若真有那么一天,凤醉秋宿命难逃,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赵渭望着那小凤凰簪花,没有伸手去拿,浅笑苦涩又无奈。
“凤醉秋,明明是你馋我在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顺着你的规矩?这事搞反了吧?”
“是正是反没什么要紧。”
凤醉秋轻轻衔住他的下唇,蜜里藏钩。
“简单点,你就直说你愿不愿意让我搞吧!”
“凤统领这话有歧义,我怀疑你在调戏我。”赵渭仰头闪躲她的亲吻。
“你诚意不够,我还要考虑。”
这算……求亲被拒了?
凤醉秋眨了眨眼,觑着他的脸陷入沉思。
“又不舍得一刀两断,又不答应求亲,那你是想怎么样?要我多添些甜头再哄哄?”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他嗤声低笑,有无奈纵容,又有点垂死挣扎的骄矜。
凤醉秋点点头:“看来我猜对了。”
那就等着接招吧,我那么多话本子也不是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