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千月的眼中,看见樱花,从不觉得漂亮。
房门忽然被扣响,千月回神,撒蓝的声音在外响起,千月匆匆回了一声,转身去换衣服。
吃了些东西便与撒蓝及一些保镖开车上路,鳄鱼庄园地处很偏,果然天已大亮了才渐渐接近鬼堂家的宅邸,千月看著熟悉的景物在眼前掠过,仿佛时光倒流。
义父昔日的宅邸,如今把守的与进出的都是四枫院家的人,华丽的建筑风格依旧,花木扶疏的庭院依旧,夕介半躺在正厅门前被临时搬出来的一张贵妃椅上听电话,似乎被什麽人惹出了火气,踩翻了旁边的一张矮几,连同茶壶点心都翻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这种要求,他还真敢提!他凭什麽以为我会答应?”
千月走近的时候正看见四枫院夕介似笑非笑的神情,夕介也看见了千月,於是对电话那端说了句“待会儿再谈”便挂断了。
走上前来一把搂过千月,视睽睽众目如空气,火辣辣的吻了个尽兴。
放开之後便还意犹未尽的说道:“真是个好奖品,不枉我劳累了这麽多天。”
千月肺活量不大好,扶在夕介肩膀上喘著气,半晌,说了一句:“我想看看鬼堂耀的尸体。”
夕介听了思索著说道:“我跟你说,鬼堂耀我是送进了四枫院家专司刑囚的地方活活折腾死的,你看了,难保不会吓著。”
千月却坚持“不会,我不怕。我想和他说些话,他就是死了,我也得带著他的尸体去埋葬我的一些回忆……”
夕介看千月那个样子,只得叹气“我陪你去吧,他尸体我让人丢在仓库了。”
千月却摇头,说:“这宅子有一层地下室,你让人把他的尸体放在地下室靠右最里面的那个房间就好,我想和他在那个地方待一会。”
“你要和那尸体待在地下室里?”
“拜托了,一会儿就好……”
千月靠在夕介的肩上,平静得与往日他晒太阳时的惬意模样没有丝毫不同,那眼神却让人觉得伤感,不忍拒绝。
……
在千月走进地下室的那个房间的时候,夕介还想跟他一起,千月却微微笑著摇了摇头,夕介没办法,只好说道“我在门外等你,不要锁门,怕的话叫我我就进去……”
千月口里应著,关上门,便觉得这个房间的压抑感不会因为主人的逝去而减少分毫。
脊背抵著门板,目光定格在的中央裹著白布的尸体上,白布满是黑红的血污,白炽灯下,有几分骇人。
千月却静静的走近尸体,伸手一寸一寸扯开那些布。尸体是光l_uo的,非但没有衣服,甚至连皮肤也没有,清晰可见的都是肌肉组织。千月咳嗽了几声,便听见夕介在外面唤他,於是赶快回了一声“没事”。
虽然身上血肉模糊,脸上除了血污到没有其他的什麽伤痕,千月靠著墙壁坐在地上看著鬼堂耀。又伸手向自己靠著的那片墙壁上方mo索,mo到了一段镣铐,轻轻一拉,那挂在墙上的锁链哗啦啦落了千月一身……
千月迷蒙的神情,语气却是心灰意冷的低喃:“其实你原本不必死,更不要说死得这样难看。无论你对我做过什麽,我都不介意,可你不能那样对他……三年多了……明明都已经这麽久了,久到我们都认命。当初你说,只要我听你的话去做事,等他满二十岁,你就放他自由,让他过最平常的生活。其实只差一点点,其实明明就快要到了的,只要我坚持下去……却因为你不守诺言变成现在这样……暮月流……”千月闭上眼睛,睫毛都是湿润的。“鬼堂耀,我恨你……你不明白。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任何人,包括那个始终想要杀我的人。但我恨你……即使你死得再恶心,我也不内疚。”
千月看到地上丢著的一个遥控,捡起来,按了一个按键,对面的墙壁忽然变成了透明、可以清晰的看见隔壁房间的一切──
隔壁的那间,是个刑囚室
,墙壁上也有锁链,但屋子里最多的,是挂著的各种刑具和摆放著青红紫白的药水瓶的柜子。他曾经亲眼看著那些东西接连不断的招呼在一个男孩子美丽的身体上,那男孩不知道他在看,明明很怕,却又任xi_ng的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倔强又脆弱,那眼睛,就像水晶一样美。
千月就那样隔著玻璃看著, 曾经说好死也要在一起,所以发誓谁也不放弃。
可是他做不到。
千月的手用力的扯著散落一身的锁链,冰冷的,束缚的……
对不起……他做不到。他无法眼睁睁看著非受苦受伤,无能为力。
那时他趴在地上抓著鬼堂耀的衣服说“你不要伤害他,你打我好了……”
那时鬼堂耀是怎样回答的?
对,他说:
“千月……我怎麽忍心打你?”
“千月,你看,非被折磨的样子,多美,多倔强。你喜欢这样的非,是吧?”
“千月,你怎麽不看了?别闭上眼睛。如果你不认真的看,我就让非更痛苦……”
打他是太轻了点,所以他惩罚他爱的人,用这种方式来凌迟。
十八天,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无法再多坚持一秒而不发疯。所以注定是个背弃诺言人……
“我不爱了,我不要爱了,义父,你饶了他吧……”
他可以不要爱情。却不能放弃非的生命。
他不坚强……对不起……
千月转身拉开门逃也似的跑出去,却迎面撞进了夕介的怀中。
“我就说你看了会吓著你不听,看这脸色,这回知道怕了……”
千月却似乎没听见夕介的话,,头埋在他怀中,冰凉的手紧紧勒住夕介的身体,并且越勒越紧:“我恨他……我恨他……”
夕介起初是不明所以的愕然,继而用力回抱住千月身体,好半天才终於说道:
“他已经死了,可你还活著……所以,恨完之後,就忘了吧。”
☆、千月(三十九)
恨完之後,就忘了吧!
鬼堂耀已经死了,恨已埋葬,又有什麽理由去念念不忘,折磨自己?
只是,恨或者可以埋葬,然而爱呢?
无法成全的爱情,连回忆都不敢的爱,又有什麽东西可以将它埋葬?
那记忆里唯一曾经想要永远守护的东西,或苦或甜,再伤再痛,都是那麽的……舍不得放。
只是情感在心中翻覆,千月的眼中却是一片宁静,只除了勒著夕介的手臂仍是紧紧的。他轻轻的答了一声“好”便再不说话。
夕介向来是个粗率的人,感情神经自然也纤细不到哪里去,对他而言,爱与恨都是很简单的。所谓恨,就是让那个讨厌的人永远消失,而爱,便是让那个喜欢的人,感到幸福。
他拍拍终於平静下来的千月,说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跟撒蓝回去吧!”向撒蓝递了个眼色,要他带千月离开。
撒蓝果然走过来把千月从夕介身上拉开“我们回去吧,你忘了?少爷最近特别忙的……”
在千月的耳边低声将“特别忙”三个字加了重音,让千月似乎想起了之前与撒蓝说过的话,这才反应慢了半拍的挣开撒蓝拉著他的手,转而对夕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