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汴京终于迎来久违的晴天。
一大早刘朔便被蒙上了双眼,用车拉着扔在城外的官道旁边。
一起被扔下的,还有前一日只身杀进军巡铺地牢,当场被擒打个半死的李逵。
刘朔开始有点佩服这个没救兵也敢往军巡铺冲的莽夫了。
李逵被扈三娘用不知名的法宝捅出一身的血窟窿,不知道是血流尽了还是身体素质好,结了一身的血痂,和衣服紧紧粘连在一起,气息孱弱但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大赦天下终究是没有救下柴进,但至少保了李逵一条性命。
别无他法的刘朔只好勉强背起李逵,往三十里外的运河渡口艰难行去。
走出去不到二十里,已是正午时分。
远远看见路旁端坐着一个闭目打坐的僧人,一驾破旧驴车随意拴在路旁的树上。
和尚面带微笑缓缓睁眼,看向刘朔方向。
「施主可否赏脸闲聊几句?」
刘朔停下脚步,站定在几丈开外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和尚。
僧人白眉秃顶,身披袈裟显得尤为不俗,一只袖管空荡荡塞在腰带里,竟是个独臂僧。
刘朔没有放下昏迷的李逵,开口见礼道:「敢问大和尚贵上下,在何处修行?」
和尚没有去看李逵,目光始终在刘朔身上,神色不改口诵佛号:「贫僧俗名姓萧名志智。」
「你这和尚好生奇怪,怎么自报了俗家名姓?」
一时间刘朔也想不起这个萧志智在哪听过,满是不解问道。
看到刘朔疑惑,志智和尚轻声一笑:「是贫僧唐突了,本座来自大昊天寺,法名上妙下行,专门在此地等候施主。」
妙行两个字如一声惊雷在刘朔耳边炸响,刘朔猛然想起,在从樊楼回孙羊正店之时,大堂里贴着一张告示。
大辽国师妙行禅师随使团到访汴京,驻跸大相国寺,山门封闭半月,闲杂人等莫要前往冲撞。
刘朔心弦瞬间绷紧,大辽国师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地里专程等自己,绝不是打个招呼这么简单。
「施主莫要惊慌,贫僧只是有些小小的不解,烦请施主为贫僧解惑。」
妙行并不如何凶恶,甚至一副慈眉善目模样,刘朔却如坠冰窟,
那白眉遮盖住的目光给刘朔的感觉,就像一头老狼盯着必死的猎物。
妙行不以为意,不紧不慢轻轻荡了荡空空如也的袖管:「施主可知,贫僧这条手臂如何丢的?」
见刘朔只一味戒备并不答话,妙行轻轻一笑:「说来惭愧,贫僧生而知晓前世之事,前世曾跟随道尊的一位弟子修习过一门推演天机的法门,好用是好用,就是代价有点高。」
此等事关大道根脚的秘辛娓娓道来,饶是刘朔对修行之事一无所知,也晓得这和尚要么是以此取信于自己,要么干脆就没想让刘朔听完还能活命。
老和尚却不在意刘朔的反应,继续缓缓言道:
「十年前,你们宋人布了好大一张网,纠集了数十善于隐匿的炼气境修士,在一个金丹巅峰剑修的带领下,意欲趁我国主太后南巡之际,潜入我上京城行刺大辽宰辅。」
刘朔依旧不语,却在暗中揣度妙行的意思,难道这条手臂是在那场刺杀里丢的?
可这又和妙行在此挡住去路有什么关系。
「他们做得极其隐秘,又有人帮他们遮盖形迹,老僧也是恰巧有些心绪不宁,便用这法门起了一卦。」
说着妙行擡手轻轻勾起嘴角,整齐的牙齿中间一个黑洞十分显眼:「老僧以丢掉一颗烂牙的代价算到这群人的藏身之处。」
妙行没有说这些大宋刺客的结局,但显然这些人断无活路。
接着妙行又提起另一桩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