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管事一番话,把萧让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萧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冯管事越是用话捧他,等下他画的那幅陈达巡山图就会越招人嘲笑。
「萧掌柜,怎么还不快拿出宝画,让我等开开眼呀?」
冯管事的眼神真诚里带着期待,加上知州大人带动,其他画坊的掌柜画师也起了兴趣。
其中有一两个平日里便与萧让相熟的,知道萧让画技着实不俗,但不至于让济州知州如此客气。
莫非这萧让最近画功突飞猛进,已经到了一州知州和文彦阁也得郑重对待的程度?
一时间起哄声不绝于耳,萧让实在没了主意,只得求助似的回头看向扮作随从的刘唐。
不看不要紧,刚一回头,萧让就看见刘唐已经从捧在手里的纸盒里取出那幅画像,擡手就要递给冯管事。
想要拦已经拦不住,那幅刚装裱好没多久的画轴,转眼间已被冯管事和知州苏文哲合力展开。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座青山,苍翠挺拔郁郁葱葱,有几个画工已是暗中点头。
此画虽不像文彦阁的山君像那般用了诸多巧思,单论这青山的画技,萧让已然算得上场中拔尖。
向下看去,山腰一座山神庙香火氤氲云雾缭绕,好一片仙家景象,不少画师已经有了一个念头。
今日若不是文彦阁那幅画太过惊世骇俗,恐怕这头筹便被萧让夺去了。
画轴展至一半,冯管事依然兴致索然,这穷酸书生画技固然一流,但不管立意还是技巧,比起自家那幅来都相差甚远。
直到画轴彻底展开,冯管事先是一愣,随即险些大笑出声。
山脚下,一个瘦弱身影身披金甲,一口朴刀扛在肩上,吊儿郎当地随意倚在树上看着远方,看起来没有一点山神的气态,甚至有些猥琐。。
树后那匹黑马画得倒是神骏,但与这位贼头贼脑的汉子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
在场的画师本来对这幅画饱含期待,等看到这山贼一般的汉子,纷纷皱起眉头。
「哎呀萧掌柜,你如此作为,不怕引得上神震怒降罪于济州吗?」
冯管事面含义愤,似是对这个有可能连累一州百姓的萧让十分不齿,话语里尽是往建议知州大人治他的罪这方面引导。
济州知州苏文哲脸色已是十分难看,时不时瞥几眼岱庙庙祝。
有心想现在就喊人来,把这个对上神大不敬的狂悖画师拖出去,但又碍于此人和东坡学士的那层关系,实在不敢太过得罪。
萧让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他害怕目光与场中任何一人对上,如坐针毡一半定在上宾座位上。
最后干脆两眼一闭低头不语,只等着最后知州大人发落自己。
苏文哲无比后悔,怎么就把这等货色奉为上宾,但事已至此,他只好退了两步挤出人群,给旁边胥吏使了个眼色。
胥吏心领神会,对着众人喊道:「下一家速速献画。」
之后几家的画虽各有特点,总体上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文彦阁的山君像。
待各家画作全部展示一遍,众人心里早已有了结果。
文彦阁的苏管事坐在萧让旁边,心里暗自窃喜,表面上却始终一副谦逊温和模样。
知州苏文哲不敢越俎代庖,看向岱庙庙祝征求意见:「贵使请看,此间便是本州进献的全部神像,可有够得上进献给神君的,还望贵使明示。」
自打进得门来便未发一言的岱庙庙祝终于开口:「此次进献给神君的礼物非同一般,我不能擅自做主,需祝祷请了神君的指示,才能决定你们是否有资格向神君献礼。」
说罢岱庙庙祝吩咐各家展开自家画作,在厅上立作两排,庙祝则捧起一块挂在胸前的泰山石。
「臣下焚柴升烟以告,吾君泰岳山君容乞赐下垂青。」
庙祝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滚落在泰山石之上,神色肃穆念起祷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