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举着画轴的刘唐眼疾手快,及时腾出一只手托住萧让,厅堂里便会出现岱庙庙祝与一书生对拜的场面。
早已酝酿好的挖苦言语,生生卡在文彦阁冯管事的嗓子里,半句也没说出来,憋得冯管事一连几声咳嗽。
最尴尬的莫过于济州知州苏文哲,直挺挺站在庙祝后边,跟着跪也不是就那么站着也不是。
岱庙庙祝,那是一种地位超然的存在,因为泰岳山君是大宋朝廷敕封的正神,其庙祝除非见了大宋天子,或是其他山岳江河正神,否则哪里需要行如此大礼。
当岱庙庙祝起身时,那块捧在手里的泰山石纹路又是一变。
求。
庙祝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知州苏文哲。
「便是此幅,今日我便带回泰山。」
文彦阁的冯管事脸色极不好看,这泰山石本来已经认可了他带来的画,怎么说变就变。
「尊使,我家的画可否献给山君?」
庙祝坐回原先的位置,又成眼眸低垂不发一言的架势。
冯管事仍要再说,被知州苏文哲挡在身前。
苏文哲眼里已有警告之意,冯管事只好压下心头的恼怒和不甘,向后退了一步。
等萧让浑浑噩噩从州府衙门里出来,二月里的冷风一吹,方才觉得脚步虚浮腿上发软,被刘唐搀扶着一路回到东市。
至于知州勉励了几句,又说什么给苏先生带句问候,之后把酬金送到铺子里,萧让只听了个大概,全然无法放到心上。
回到铺子里,刘朔正端着茶碗喝水,金大坚已经打出一块牌匾的胚子,上边用细笔描了聊斋二字的轮廓。
依刘朔的建议,匾上用了天下流行的苏体,按刘朔的说法是以后难免和衙门打交道,要给知州大人一种宾至如归的紧张感。
金大坚虽然不理解什么叫宾至如归的紧张感,但既然刘朔提出来,那听了便是。
看刘唐和萧让进来,刘朔放下茶碗问道:「怎么样,画卖了几两纹银?」
没缓过神的萧让怔怔地坐下,接过刘朔倒的一碗粗茶一饮而尽。
「义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么画能卖出去?」
刘朔笑容里带着调侃道:「那你得问陈达去呀。」
萧让和金大坚早就发觉,和刘朔一同前往峄山的陈达没有回来,心里只道是刘朔派陈达另有要事,便没细问。
此刻刘朔提起陈达,萧让才顺着刘朔的话问道:「陈壮士是有事没回来?」
刘朔没有直接回答,走到金大坚面前,伸手拿起他做牌匾剩下的两块木头废料。
「大坚呀,你工具借我使使。」
金大坚笑着应道:「使得,使得。」
刘朔拿了锛凿,在一块木头上凿出一条缝,比划了下宽展,把另一块木头锯成一片木排,插进凿出的缝里。
「愣着干什么,取支笔来呀。」
听了刘朔的吩咐,一头雾水的萧让去柜台取过笔砚。
刘朔把做好的木头工艺品递给萧让:「你字好,你写。」
萧让接过来疑惑道:「写什么?」
「你就写峄山山神之灵位。」
刘朔这么一说,萧让终于从这个实在有些粗糙劣质的木牌上看出来,这是做了一块牌位。
萧让实在有些为难,神灵在上,如此儿戏的一块牌位,难保不惹得神灵不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