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纪看着作者脸上的笑容, 心里浮出几丝不祥的预感。
“大猪蹄子你……”
可她还没来得及质疑猪蹄作者的企图, 眼前就又开始发黑。
然后“嗖”得一下晕了过去。
.
“老板, 这个小姑娘确实不容易, 她作者特别苛待她,经常吃不饱饭, 还挺可怜的,丢了工作就真没饭吃了, 要不再给她一次机会, 也不急着就这么开除吧。”理发师试着求了求情。
老板皱眉:“那么多可怜人, 我们怎么可能全部照顾到,犯了错就要处罚。”
“这小姑娘真的特别可怜, 出壳的时候只长了一层短毛, 当时还是我给她剃的……”理发师继续道。
“那又怎么样,比她可怜的又不是没有。”老板反驳道。
“可我听阿殇说,她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寒冰天赋。”理发师还在努力争取。
“寒冰天赋?……怎么会有寒冰天赋?那确实够可怜的……”老板也被这可怜程度惊了一下, 准备再考虑考虑,“……我想想……”。
其实也不是不能给机会, 再留一段时间考察考察也好, 毕竟现在理发店确实缺人。
那要不……就暂时不开除吧, 扣扣工资算了,寒冰天赋也确实是太可怜了,自己没必要为难一个寒冰天赋的小姑娘。
老板在心里如此决定道。
这时,一个学徒匆匆忙忙地跑进休息室。
“什么事啊?”老板问道。
学徒一脸惊慌失措,喘了几口气, 而后才慌慌张张地报告道:“刚……刚刚,那个消失的小纪又凭空出现在椅子后面,把一个刚出生的小男孩吓晕了!”
“现现现现在,男孩的姐姐又要投诉我们!”
.
小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尖叫这么有缘。
她穿越过去的时候,听到的是一个红发女人的尖叫。
现在穿越回来的时候,听到的是一个小男孩儿的尖叫。
然后,那个小男孩就“扑通”一声被吓晕过去了。
再然后,那个男孩的姐姐就嚷嚷着要投诉。
十分钟过去,小纪毫无悬念地被解除了劳动合同,她领了今天的工资后走出了理发店,重新沦为了失业人士。
.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把工作丢了……
小纪吸着鼻子,有点想哭。
冰面上寒风凛冽,刀子般噌噌噌地往身上砸,小纪缩紧身子,无比丧气朝着收容所走了回去。
一路上,肚子唱起了久违的歌声。
回到收容所,小纪钻进被子里,一肚子委屈。
本来生活已经慢慢变好了,有工作有食物还有取暖胶囊,一切都再完美不过了……
为什么要有大猪蹄子啊!
讨厌死了。
现在啥都没了,还背了一屁股债,以后怎么过嘛?
【叮!更新提醒,您的作者已更新,是否马上查看?】
更吧更吧。
反正现在就算有头发也吃不了饭。
就算有更新,小纪也一点都没有要阅读的意思。
可坐了会儿,小纪有点坐不住了。
现在又难受又无聊的,看看日记说不定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就看看吧。
纠结了一阵后,小纪还是照常盘好腿,进入了自我阅读模式。
【加载成功。】
.
【第十六章】
3月31日星期一 天气晴
前些天,我给那个日记女孩画了幅画。
今天,日记女孩穿越过来,把那幅画撕了。
她还告诉我,只要有画,就可以召唤她。
油画太慢,我现在准备画一幅素描。
她撕多少,我就画多少。
(发表时间:3月31日)
(字数: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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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撕多少,我就画多少。
她撕多少,我就画多少。
她撕多少,我就画多少。
……
这句话在小纪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小纪盯着这几个字,张着嘴,气得说不出话来。
垃圾大猪蹄子!
她把被子幻想成猪蹄,狠狠地拳打脚踢撒了一通气,直拳摆拳勾拳通通用上。
刚开始还揍得挺愉快的,但毕竟饿着肚子,力气不多,后面打着打着就累了。
最后,她倒进被窝里,自我放弃地想:不就是召唤吗?反正她已经丢掉工作了,作者想怎么召就怎么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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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纪揉着眼睛醒过来,天已经大亮。
明明睡过头了,可她只觉困得要命。
因为她昨天晚上又开始被肚子的“咕噜”声吵到睡不着觉。
又饿又冷又累又困的,难受死了。
小纪想:不能这样下去!
于是她花了大力气,软绵绵地挪进学堂,又一路扶着墙找到实验室。
“你们现在需要穿越数据吗?”
“我们现在的实验资金又不够了……要不你……”孔教授顶着眼镜疯狂暗示道。
小纪眨了眨眼睛。
她才不想见到猪蹄作者呢。
如果没钱还穿什么越啊。
“那你们加油,教授再见。”
然后头也不回地扶着墙挪出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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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一路“咕噜”“咕噜”“咕噜”……
好难受啊……
小纪吸了吸鼻子,死死拢住单薄又破旧的衣服。
一边幻想能取取暖,一边在心里念这着,大猪蹄子大猪蹄子大猪蹄子……
念着念着,一股神奇的吸力突然从天而降,小纪不由自主地浮了起来。
怎么又来?
不是第一次这样穿越了,小纪已经可以做到毫不惊讶,任由身体朝着未知的黑暗飘去,心知肚明——肯定又是大猪蹄子开始召唤自己了。
真巧啊。
自己一骂作者,作者就想到自己了。
小纪咬着牙在心里吐槽。
慢慢地,小纪飘啊飘,飘过次元隔膜,飘进了那间熟悉的卧室。
.
黑暗一点点被光亮驱散开来,带着湿气的风拂上来,小纪瑟缩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后背正对着窗口。
微微侧身,便发现自己身边就是那个画眉鸟的笼子。
那只画眉吃得可开心了。
褐色的身子鼓鼓的,一看平时就吃得很好,眼边白色的一撩仿佛是画上去的眉毛,修长的尾翼一颤一颤的,似乎很得意。
小纪瞪着画眉鸟,嫉妒地磨了磨牙。
眼不见心不烦。她往旁边挪了好一段距离,离画眉鸟远远的。
顺便,她往脚下看了一眼,自己正站在桌子上。
她轻手轻脚地从桌子上跳下来,环顾了一下卧室,发现卧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人是作者,正坐在画板前
另一个人是王姨,立在卧室门口。
作者静静地盯着素描纸看,提着炭笔,手指僵在半空。
王姨静静地站着,手里拿了什么纸张,面部有些紧绷。
两个人处在一个房间,却都不说话,似乎陷入了某种对峙状态,气氛异常诡异。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本来要爆发出来,却又被拼命地压制住了。
诡吊的沉默在空气中一点点积压沉淀。
突然,梁生似乎有所感应般,朝小纪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漆黑眼眸中尽是冰冷的光,在触到小纪的一瞬间,像是半身掉入悬崖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树枝,死死攥着,怎么也不肯挪开。
像是在找她要什么答案。
小纪被这个目光弄得心尖儿一颤,偏头躲开了那道视线。
几秒后。
梁生合上眼,唤了声:“王姨。”
王姨叹了口气。
梁生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一直把您当亲人,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梁生的坐姿背对着王姨。
说到“把您当亲人”这五个字时,她语气自然而轻柔,眼眸却很冷。
王姨看不到梁生的表情,只当她态度软化了,便也相应地放柔了声音道:“你想问就问吧。”
“最开始的时候,何予禾老先生便在采访中说过一些反对我作风的话,是父亲帮忙把舆论压下来的吧?”梁生的声线轻缓而平稳。
“是的,梁总一直在很费心地维护你的名声。”王姨和和气气地答。
小纪听到这里,竖起了耳朵。
因为她想起自己在数据洪流中淘到过一篇报道,叫《年轻画家梁生受邀峰会,何予禾直言,称梁生画作拙劣名不副实!》
当时小纪正准备点开,就被删除了。
莫非就是猪蹄作者的父亲找人gān的?
那边,梁生微扬起下颚,启唇,又道:“上次,父亲qiáng制我出席峰会,其实是因为有了新想法,想故意让我跟何予禾老先生碰面,引发冲突,来制造炒作点。”
王姨捏着手上的纸张,摩挲了几下,没答话。
梁生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然后,后面风评的导向、媒体的选择性报道,都是父亲在控制。”
“还有剽窃、包养、私生活混乱……这些针对老先生的黑料,也都是父亲找人制造的。”
“因为老先生在油画界有一定地位,又一直宣扬反对我的言论,对我的很多宣传活动也多加阻扰,父亲一直觉得老先生很碍事。
“这次事件,一是借着时机,帮我炒作一番,二是毁了老先生,一劳永逸。”
“我说得对吗?”
她的最后一个问句,轻柔到毫无力量,听不出一丝质问的意味。
梁生身上穿着那件棉白的睡裙,清新的碎花铺在洁白的布料上,阳光照亮了一片裙摆,看上去温温婉婉,没有攻击性。
仿佛只是一个大小姐,在单单纯纯地试图了解一件事。
王姨沉默了好半天。
气氛就这么一直僵硬着。
最后,王姨还是清了清嗓子,开了口,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梁总一直很担心你,你别看他平常都不来看你,其实私下为你的事操碎了心。”
王姨顿了顿,又好声好气地说道:“有些安排,可能你现在觉得委屈,但梁总是真真正正为了你好,平时你身体有个什么风chuī草动,他都特别担心。”
“最近,他怕你因为一些舆论的gān扰而想太多,还不断嘱咐让我多多关心你近期的情况。”
“外面那些杂七杂八的言论,你不用过分在意,只要专心画画就好了,梁总会帮你处理好的。”
鸟笼里的画眉蹦跳了几下,连带着鸟笼都晃了晃,笼栏的yīn影跳跃着晃过了梁生的脸颊。
“我知道。”梁生的眼睫微微震颤,声音异常柔和。
但在王姨看不见的方向,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左手的指尖划过木板的边缘,视线慢慢地从画纸转到半空。
梁生继续轻柔地说道:“我一直知道父亲关心我,也一直很感激。只是这次牵扯到何老先生……”
顿了一秒,又道:“您知道的,我一直很敬重何老先生,所以有些反应过度了。何老先生毕竟是外人,我还不至于为了他和父亲做对。”
“王姨,我已经想通了,您可以告诉父亲,让他不用担心,他接下来的一切安排我都会尽力配合的。”
王姨的面色彻底缓和下来:“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之前你一直情绪反常,虽然影响不大,但也很让梁总心寒啊,毕竟他都是为了你好。”
梁生面无表情地说:“之前是我不懂事,我倒时候会亲自和父亲道歉。”
王姨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梁生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梁生的表情,但王姨对梁生的让步已经习以为常。
以前,梁生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些小抗拒,但只要稍微施压,便能压下去。
这次也是一样,不会有任何区别。
“对了,差点忘记说,过两天有个粉丝见面会,你准备一下。”王姨走近,把一张纸递到梁生面前,“这是发言稿,你先看看。”
梁生放下炭笔,接过发言稿,垂下眼阅读,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王姨的任务完成了,倒也不急着离开,眼神落到画板上的素描纸上。
“诶?生生啊,你怎么不画油画开始画素描了,这个画上的女孩儿是谁?”
王姨一边问,一边想拿起来欣赏一下。
梁生本来在专心阅读发言稿。
但当王姨去碰素描纸的时候,梁生猛地抬头,隔开了王姨的手。
“怎么了?”王姨奇怪的问。
梁生的目光有些生冷,她沉吟几秒,而后随便编了一个借口,道:“上面有些细节的纹理,用手碰容易弄花。”
“行吧,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有事就叫我。”王姨没有多想,略带怜爱地拍拍她的肩。
梁生的肩膀有些僵硬,但没有避开。
“嗯,您去忙吧,王姨再见。”
“再见,生生啊,注意别想太多。”
“好。”梁生轻轻地应道。
接下来,王姨离开了卧室,走之前,还轻轻带上了门。
.
现在小纪能碰到三次元了,很容易就会搞出声响。
所以刚刚王姨在的时候,小纪特别害怕自己弄出什么动静被王姨发现,便一直乖乖地站在一个地方没有动。
待王姨走后,小纪才松了一口气,凑到作者那边,瞄了眼画板。
画板的素描纸上画着一个女孩儿,怎么看怎么像自己。
小纪磨了磨牙。
这个大猪蹄子还真是信守承诺。
小纪忍住了撕画的冲动,从作者背后绕到旁边。
梁生还在看那份稿子。
见小纪凑过来了,梁生便把稿子放在平铺在膝盖上,让小纪看清了纸上的字。
纸张上写着——
“……何予禾老先生是我的前辈,我一直很钦佩老先生的画技……峰会上,被老先生否定,我难过了很久,jīng神状态不太稳定,所以一直没有出面回应……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也感谢人生路上每一个否定我的人,使我正视自身的残缺……”
好奇心战胜了火气,小纪很快就忘记了手撕猪蹄的初衷,认真研究起稿子上的内容。
“感觉写得没问题呀,完全没有说那个何老先生的坏话,这不是挺好的吗?”小纪揉着脑袋问道。
梁生轻轻笑出了声,笑声有些冰冷。
片刻后,梁生敛了笑,微微侧开身子,伸出纤细的手指。阳光照在透明的指甲盖上,手形纤长优雅。
梁生指着稿子上的文字道:“我们人类说话,喜欢一句话里藏几个意思。比如这一句,难过了很久、jīng神状态不太稳定,暗指何老先生使我的抑郁病情加重。”
“这里,正视自身的残缺,暗示何老先生曾讥讽过我的残疾。”
“还有……”
梁生一句句分析下去,小纪听得似懂非懂,完全插不上话。
“等我在媒体面前说完这些,很快就会出现各种解读,进一步抹黑老先生。”梁生道。
小纪揉了揉光秃秃的脑袋。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具体的逻辑,但也模糊地知道这个发言对何老先生很不利。
她偏着头看了眼作者,然后睁大眼睛咬了咬指甲,问道:“那你到时候会照着这个念吗?”
阳光里钻出几丝cháo湿的风,凉飕飕的,chuī过小纪的光头。
画眉鸟清着嗓子叫唤了几声。
梁生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小纪。
又是那种像是要攥死住什么的目光,直直的,牢牢的,紧bī着,讨一个答案。
小纪舔了舔嘴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漫长的十秒种沉默。
梁生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皑白的窗棱上。
恒久的忍受让无比通透,也无比习惯,习惯到厌倦,却又不想做出改变。
最后,梁生启唇,垂眼,说:“我不知道。”
.
晕晕乎乎地,小纪又穿越了回去。
醒来时,小纪还在冰面上,寒冷又一下子笼罩了上来。
小纪抱紧胳膊,提上所有的力气,尽力往收容所滑。
可哪怕钻进被窝,寒气还是一阵阵往骨子里bī,肚子还一阵阵“咕噜咕噜”地叫。
难受得要命。
天哪……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好奇到去关心大猪蹄子的事。
看什么稿子呀?
应该上去手撕猪蹄才对!
自己居然还和大猪蹄子和和谐谐地聊天,真是疯了。
疯了疯了。
小纪缓了半天,才勉qiáng不那么气了。
接下来的一天多,小纪不是窝在收容所里受罪,就是一边找工作一边受罪。
但遗憾的是,招聘者一看到她浑身发抖、没有头发的寒酸模样,都选择十分委婉地拒绝了她。
小纪每分每秒都徘徊在要哭不哭的边缘。
.
已经下午了,太阳光都洒满了收容所的小角落,小纪还是不想起chuáng。
虽然被子就那么点,但小纪还是忍不住在被子里蜷来蜷去,仿佛这样就能暖和点。
晕晕乎乎的。
不用上班,为什么要起chuáng?
但偏偏,有股神奇的力量拖着她,把她硬生生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然后拽着她向远处飘。
又是……穿越?
小纪朦朦胧胧地想着。
这次的牵引力似乎比上次要弱很多,好一会儿,小纪晃悠悠地穿过隔膜。
接下来,好像又飘了好久好久,那抹虚弱的牵引力才把一点点开始把她往下带。
好多声音。
好吵。
鼎沸的喧闹声一阵阵刮擦着耳膜,小纪实在受不了了,伸出手用手指死死地堵住耳朵,但效果并不明显。
黑暗慢慢消散,小纪飘在半空,向下俯视。
好多人啊……
下方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加[一[一[零[八[一[七[九[五[一所有的位置都坐满了人,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着什么。
喊着什么呢?
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那些杂乱的嘶喊声慢慢找到了节奏,汇聚在一起,变得整齐而清晰。
“梁生!”
“梁生!”
“梁生!”
高台上,一个女人推着轮椅出现了。
然后所有的尖叫和呐喊都推向了顶峰。
这就是……王姨说的粉丝见面会?
.
.
梁生坐在高台上。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灯光打下来,恰恰衬出白皙到过分的皮肤。
今天从化妆到着装至少花了两个小时,为了满足父亲的要求——憔悴又优雅。
手腕要毫无遮掩——要露出那道割腕的伤疤。
喧闹声此起彼伏,一làng接一làng,梁生默默地听着,心里出奇地平静。
不自觉地,她开始想些不相gān的东西——
包下这个会场花了多少钱?
座位票卖了多少钱?
自己一幅画,真真实实又该值多少钱?
她冷冷地看着台下的粉丝、受邀媒体、摄像机、闪光灯……
梁生想,她是画家。
画家本该是属于画笔,而非舞台。
她自己走错了路,自己忍受。
她习惯于现状,那就好好呆着。
但不能毁了别人,这是底线。
不然,她害怕自己在意的人可能会失望。
梁生转着轮椅,一点点移到了高台的中央,然后用右手轻轻地举起话筒。
同时,她低眉,看向自己左手的手心,那里用墨水笔画了一个简笔画,画的是一个女孩。
有所感应般,梁生抬头,遥遥地向一个方向望去,找到她想找的人。
她眯起眼,对视上小纪灰色的眼眸。
禁不住地,梁生弯了下嘴角,弧度极轻微,却有温度。
每一个选择都指向一条路。
恩情和良知。
名誉和道德。
选择意味着失去,每一个决定的背后埋着风险和后果。
她自愿选择,然后承担后果。
现在,话筒接通着。
下面数不清粉丝携带了手机,正在录像,将会是数量庞大的自媒体,谁也压制不住。
今天,有人可能会切断话筒
但那样后患太多。她赌没人敢如此。
今天过后,父亲可能会继续安排人歪曲事实引导舆论
但那样是打她的脸,会损伤她的名誉。她赌父亲不会如此。
头顶的灯光照亮了手心的简笔画,梁生慢慢地捏紧了手心,而后启唇,自信地、从容地对上话筒。
“……感谢大家的关心……何予禾老先生是我的前辈,我一直很钦佩老先生的画技……”
前面的话完完全全符合发言稿的内容,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工作人员和负责人也很放松。
梁生注视着小纪的方向,眼里闪着沉静的光。
“……峰会上,何老先生只是在和我jiāo流画技,并不存在打压一事,我很了解老先生的为人和作风,妻子去世十年,他一直未再娶,时常抄写经书为亡妻祈福,一些侮rǔ性质的报道并不属实,包括剽窃的指控……”
梁生的声线一直是这样柔和的、稳定的,仿佛什么状况也没有出现。
直到下面有粉丝开始骚动,某相关负责人才迟迟发现异常。
而此时,梁生已经说了大半。
“怎么回事?没人注意到问题了吗?切话筒!先切话筒!”
“这个时候不能切啊,否则不知道会引爆什么猜测,不好善后,现在先所有人稳住。”
“那怎么办?谁知道她后面还会说什么!”
“先稳住,等等看,如果实在失控了再切。”
……
后面,梁生又扯回了发言稿上的内容,表述清晰、流畅、平淡。
黑色的长裙轻轻盈盈遮住了脚踝,那双纤细的手握着话筒,仿佛藏着奇异的力量。
小纪看着轮椅上的女人,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下一秒,她狠狠甩了甩脑袋。
自己怎么会觉得大猪蹄子这样很有魅力?
简直不正常!
直到结尾,话筒都没有被切断。
很完整的洗白声明,台下没有人觉得这是什么事故。
只是结束时,不是梁生自己下台的,而是有人上台,半qiáng制性地将梁生推下了台。
当然,没有粉丝注意到这一点。
下台之前,梁生又遥遥地朝小纪望了一眼。
眼里含着什么。
小纪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被那一眼弄得有些心慌。
台上,主持人接过了话筒:“各位,很抱歉,梁生有些jīng力不支,所以互动和签名环节可能要暂时取消了,但我们为各位准备了特别的小礼品——梁生亲笔签名的画册,数量不多,谁会成为幸运儿呢……”
意思是,作者后面都不会上台吗?
小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舔着嘴唇纠结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飘着跟上去。
可偏偏,小纪刚往前冲了一段,头就开始发晕。
小纪想死撑一下,锤着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怎么也撑不住。
不一会儿,意识又坠入了黑暗。
.
穿越回去后,小纪一下子坐立起来,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大猪蹄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虽然自己很乐意看大猪蹄子的笑话,但如果真出什么事的话……
真出事了以后就没有更新啦!
小纪揉着脑袋想,就算为自己的更新考虑,也要想办法过去看看。
她先捂着肚子虚弱地滑去了学堂,找到孔教授和阿殇,急急地说:“你们现在有空吗?帮忙……”
“你来得正好,”阿殇打断她道,“刚刚你才进行的那次穿越,我们已经接受到信息了,并且因为接收及时,我们看到了影像。”
“等一……”
“先听我分析完,”阿殇一旦涉入学术便很难被打断了,“我们用最新的算法扫描发现,这次的jīng神节点在作者的手心上,我们推测,作者可能是在手心上把你画下来了。”
“但因为空间限制,画得很简单,所以这次的jīng神联系比较弱,你又回到了无法接触三次元的状态。”
“如果是通过画来召唤,则画得越细致,jīng神联系越qiáng……”
小纪心里有事,根本没听进多少。
好不容易等到阿请i加i1i1i零i捌i1i柒i玖i伍i1殇说完了,小纪连忙道:“那个,我有事,需要穿越。”
说完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免费的,不用给网文币!”
旁边,孔教授一听不用给钱,捋着胡子笑开了:“那行吧,你先站上去。”
小纪忙挪到平台上。
阿殇和孔教授开始合作着调试仪器。
“咔哒哒”
“砰!”
也不知道从哪突然飞出了一个螺丝,直直地砸在了小纪的脑门儿上。
小纪惊了一下,疼得用手按住脑袋,睁大眼睛龇牙问道:“怎么了?”
“呃……这个好像……好像是因为仪器几天没用,出了点问题……”孔教授勾着腰查看了会儿,道:“我们先试着修一修,你等一下。”
仪器也会出问题?还这么巧?
小纪捏着鼻子,不安地呆在实验室里等着。
越等越不安。
这一等就等到晚上。
“你们好了吗……”小纪看了眼时间,都快晚上十一点了。
“嗯……我们可能……暂时修不好了,你要不明天或者后天再过来?”孔教授打了个哈欠,“我们也该睡觉了。”
“可是我很急啊……”小纪有些无措。
“这样的话,”孔教授摸着胡子,懒懒地说:“你不是还有另一种穿越方式吗?”
小纪被问住了。
另一种……穿越方式……?
她想起来了,以前最惨的时候使用过的最原始的穿越方式。
小纪不禁打了个哆嗦,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其实作者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但是,如果万一……
小纪犹犹豫豫地挪到学堂门口,望着门外月光下闪亮亮的冰面。
加油!
加油!
加油!
忍一下就好了!
小纪甩了甩脑,死死咬住牙齿,闭上眼睛,奔进寒风里。
刀子般的风切在皮肤上一阵阵生疼,耳边除了簌簌的风声,还能依稀听见肚子的歌声。
冲啊冲,没冲几步,一股神奇的力量就捕捉到了自己身上。
咦?
这么快的吗?
自己明明离晕厥还有一段距离呀。
这次,那股神奇的力量还算qiáng,扯着她直直往某个方向飞过去。
这种感觉……不像是因为过度疲惫穿越,而更像是受到了作者的召唤。
所以说,自己刚开始冰上跑步,作者就召唤自己了?
小纪一边在黑暗中飘,一边小小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折腾到晕厥了。
就是不知道作者现在怎么样了……
.
飘了一会儿,那股神奇的力量便拉着小纪降落到了地面上。
深夜,很暗,只有chuáng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光,稀疏的光线映着墙边画板上的素描画。
被褥隆起着,作者好像睡着了。
小纪放轻手脚,有些紧张地凑过去。
只见作者安安好好地躺在chuáng上,呼吸均匀,睡得很香的样子。
看起来,作者什么事都没有。
真是白担心了一场。
小纪打了个哈欠,想道,既然作者在睡觉,自己为什么会被召唤过来呢?
不是说,只有在作者特别很想见自己,才会触发穿越吗?
小纪转头,看着chuáng上的作者。
只见梁生睡意安详,嘴角有微浅的笑。
不知在做着什么样美好的梦。
.
穿越回来之后,小纪回到收容所,钻进自己破破烂烂的小被子里。
小纪吸了吸鼻子,然后裹紧小被子,觉得特别委屈。
自己还在这里挨饿挨冻的,结果作者在那边睡得香香甜甜。
她真是有毛病才会去担心作者!
“咕噜”
吵死了。
“咕噜”“咕噜”“咕噜”
小纪心里委屈到睡不着,开始七想八想。
自己以后怎么办啊?
必须要赶紧想办法才行啊。
如此,小纪下定决心,绝对不再思考和大猪蹄子有关的事了。
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可还有什么办法能挣钱吗?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用超过三千外的更新字数换钱?
不行,作者要更这么多,一定是水文,水文又会招来差评。
去实验室穿越挣网文币?
但现在孔教授好像也没啥钱。
工作?
如果找得到的话。
小纪瞬间对整个世界都绝望了。
难道还要等读者给她2分评论吗?
想到这里,小纪也意识到,貌似有段时间没看后台。
那现在没事就看看吧,希望没有多的负评。
如此想着,小纪打开了后台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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