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夜，比沙漠更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有老鼠在房梁上跑动的声音，有马厩里马匹打响鼻的声音，有隔壁房客打呼噜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反而衬得整座建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楚陌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孩子们睡熟了，邱莫言靠在炕头，呼吸均匀——她没睡，但至少闭着眼在养神，楚陌没跟她打招呼，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光着脚，像猫一样溜出房门。
走廊里漆黑一片，木板在他脚下偶尔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每一步都踩在房梁对应的位置，这是前世看盗墓小说学来的——踩在承重结构上，声音最小。
一楼大堂里，还有两个人没走。
一个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看不清脸——是金镶玉的一个伙计，另一个坐在角落里，背靠墙壁，面前摆着半壶酒，眼睛半睁半闭。
东厂的暗哨，楚陌没有从楼梯下去，而是从走廊尽头那架通往后院的木梯溜了下去，这架梯子他傍晚上屋顶时就注意到了，直通后院马厩旁边，是伙计们搬运草料用的。
后院比白天看起来更小，月光下，那口枯井像一只瞎了的眼，黑洞洞地望着天空，矮墙外是沙丘的轮廓，风卷着细沙打在墙头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陌没有直奔枯井，电影里密道入口在那附近，但这是真实的世界，不是按剧本走的。他得先确认——有没有暗哨、有没有陷阱、枯井里到底有什么。
他贴着墙根，像壁虎一样挪到马厩后面，几匹马闻到生人气味，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嘶鸣——大概是累极了，或者早就习惯了夜里有人走动。
从马厩的缝隙往外看，客栈正门外的沙地上，有两个黑影在巡逻，东厂的明哨。
后院这边，暂时没人，楚陌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冲到枯井边，探头往下看。
黑，深不见底，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很久，才传来一声闷响——至少七八丈深。
「这深度……「楚陌心里盘算，如果下面是密道，那得有绳梯或者石阶才能下去。但电影里那密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土洞，入口就在井壁一侧。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去看看，忽然听到身后矮墙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是鞋底踩在硬地上的声音——有人翻墙进来了。
楚陌浑身一僵，迅速缩到井壁和矮墙之间的夹角处，屏住呼吸。
矮墙外，一个黑影翻了进来，落地极轻，几乎没有声音，那人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一把短匕，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皮囊。
楚陌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东厂的人——东厂番子再怎么暗杀，也不会穿夜行衣翻墙，太掉价了，这更像是江湖上的刺客，或者……金镶玉雇的人。
黑影没有往客栈主楼走，而是径直走到枯井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截蜡烛和火折子。
他要点火下井。
楚陌脑子转得飞快，这人如果下去发现密道，消息就会泄露，如果他是东厂的人假扮的，那密道就暴露了，如果他是金镶玉的人，那金镶玉也在打密道的主意——这倒不意外，她是客栈老板，知道密道合情合理。
但不管他是谁，楚陌都不能让他下去。
他悄悄摸向那黑影的背后，手里攥着短刀，牛皮护臂还在商城里没换（界痕点不够），只能靠自己。
黑影点着蜡烛，正准备把蜡烛绑在腰间下井，楚陌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硬拼——那是找死，他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瞄准黑影的后膝窝，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啪！「石头砸在膝盖后面的软肉上，黑影闷哼一声，腿一软，差点跪倒，他反应极快，就地一滚，烛火灭了，但短匕已经反手握在手中，朝着楚陌的方向刺来！
楚陌早有准备，在石头出手的一瞬间就侧身闪到了枯井的另一侧，黑影这一刺刺了个空，匕首扎在井沿的石壁上，溅出一串火星。
「谁？！「黑影压低声音，声音嘶哑，听不出年龄。
楚陌没有回答，他借着黑影拔匕首的瞬间，猛地一脚踹向枯井边那块半人高的挡石——那是防止人掉下去的井栏石。
石头被踹动，轰隆一声滚向黑影！
黑影被迫后退，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