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上的汇合，没有想像中的热泪盈眶。
周淮安只是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最小的那个孩子从老胡手里接过来，检查了一遍——孩子没事，只是饿得发慌。
金镶玉则直接瘫坐在沙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老胡，自己狼吞虎咽地啃着另一半。她的红衣早就换成了灰布衣裳，头发乱得像鸟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年的担子。
楚陌走到周淮安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谢。「周淮安说。
「不用。「楚陌摇头，「你也没少出力。「
周淮安没再客套。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天字三号房的铁牌，递给楚陌：「你的。「
楚陌接过来，随手塞进怀里。这东西已经没用了，但留着做个纪念也不错。
他走到一旁，靠着一块石头坐下，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了。
左臂的伤口在金疮药的作用下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钝钝的疼痛还在。他撕开包扎看了一眼——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口，皮肉紧紧贴合在一起，比他预想的愈合得快得多。
「这药……「邱莫言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盯着那伤口看了好一会儿，「比普通的金疮药强十倍不止。「
「运气好。「楚陌还是那句老话。
邱莫言没再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尖的青色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退。「毒还没清。「她低声说，「得找大夫。「
楚陌没接话。他知道，在这个鬼地方，找大夫比找水还难。
他站起身，朝东边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
火已经灭了。远远望去，龙门客栈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像一头死在沙漠里的巨兽，被风沙慢慢掩埋。
「东厂的人……「楚陌指了指那边。
周淮安也站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密道那边，至少折了十五个人。「周淮安说，「剩下的，大概不到十个。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收拾残局。「
「曹少钦呢？「楚陌问。
周淮安沉默了一瞬。
「他来了。「他说，「我看到了。站在沙丘上。「
「你看到了？「
「我断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淮安的声音很平静，「他没下来。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楚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不屑？是欣赏？还是……他在等什么更大的局？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搜一下。「楚陌忽然说。
「什么？「
「东厂残兵的营地。「楚陌指了指西北方向，「他们追过来的时候，肯定带了补给。有粮、有水、有药——说不定还有别的。「
周淮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六个人——周淮安、楚陌、邱莫言、金镶玉、老胡，加上四个孩子——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里，他们找到了。
那是一个临时营地，搭在两座风蚀岩之间的背风处。三顶帐篷，几匹拴着的马，还有一堆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篝火。
营地是空的。
东厂的人要么进了密道送了命，要么追到风蚀岩群送了命，要么就是那个弓箭手带着几个人跑了——总之，这里现在是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