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小杰和陈磊同一天来。
不是楚陌安排的，是小杰来早了，陈磊也来早了。两个人在门口碰上，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然后一前一后走进来换鞋。
楚陌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两个孩子。一个瘦，一个胖。一个站桩已经能闭眼站一分钟不晃，一个连站直了都重心偏后。但两个人换好鞋之后，都自觉地走到镜子前面，面对面站着——不是对练，是互相看着对方站。
小杰的站姿比上周稳多了，膝盖微微弯着，脚掌踩实，重心落在脚心偏前一点的位置。他闭着眼，身体在微微调整——不是晃，是一种很细微的、像钟摆一样来回找平衡的动作。
陈磊站在他旁边，姿势还是不对——重心偏后，前脚掌虚浮，膝盖习惯性锁死。但他今天没有像上次那样三十秒就抖，他看着小杰的背影，然后学着小杰的样子，把膝盖弯了一点，把脚掌往前挪了一点点。
楚陌走过去。
「陈磊。「他说，「今天不闭眼，先睁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陈磊点点头。
「小杰，你帮他看一下——他的脚。「
小杰睁开眼，转过身，蹲下来，看了一眼陈磊的脚。
「脚尖再朝前一点点。「他说，「你外八了。「
陈磊调整了一下。
「脚跟再往下压。「小杰站起来，比划了一下，「不是踮脚，是——你想像你踩在一块泥巴上，要把脚陷进去。「
陈磊试了试，脚跟往下沉了一点，重心从脚后跟移到了脚心。
「好。「楚陌说，「现在——小杰，你推他一下。「
小杰犹豫了一下。
「轻点推。「楚陌说。
小杰走过去，右手搭在陈磊的右肩上，轻轻一推。
陈磊没动。
不是因为顶住了——是因为他的重心这次真的在脚心上，小杰的力推过来，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但脚没挪。
「再来。「楚陌说。
这次力道大了一点，陈磊的身体往后仰了更多——然后他的腰，不自觉地，往旁边松了一下。
就像楚陌第一次教他「化「的时候那样，但不是楚陌说的，是他自己——看着小杰站了这么多次之后，身体自己记住了那个感觉。
「你刚才——「小杰说，眼睛亮了，「你腰松了！「
陈磊自己也有点懵。
「我……我没想松。「
「但你松了。「小杰比划了一下，「就像这样——「他把自己的腰往旁边一转，做了一个「化「的示范动作。
陈磊看着他，然后他试着又做了一次。
这一次，他是有意识地松的，腰往旁边一转——力从肩膀滑过去，脚没动。
「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
两个孩子站在镜子前面，一个瘦一个胖，互相看着对方笑了一下。
楚陌靠在柜台上，没说话。
然后他感觉到了——胸口那个烙印的位置，微微一热。
不是碎片共鸣的那种温热，是另一种热。从身体内部升起来的，像是一锅水，一直在小火慢炖，现在终于冒了第一个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