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三点，楚陌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是暴雨——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站在屋顶上往下面倒水。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母亲缝的那双蓝布鞋走到客厅。
客厅没漏，但武馆那边——他推开门。
黑暗中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是钟表的声音。是水——从天花板漏下来，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楚陌打开灯。
水从镜子左上角上方的屋顶渗出来，沿着墙面的裂缝流下来，在地板中央积了一小滩。他走过去，用手接了一下——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霉味。
他转身去厨房拿盆。塑料盆，不锈钢盆，连洗菜用的筛子都拿来了。一个放在漏水点下面，一个放在水滩旁边，一个堵在门口防止水漫进里屋。
然后他站在武馆中央，听着雨声和滴水声，等着天亮。
早上六点。天亮了，但天是灰的。
雨没有停，反而更大了，巷子里积了水，没过了脚踝。楚陌趟着水走到巷口，买了两袋包子——一笼肉的，一笼菜的。回来的时候裤脚全湿了。
母亲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针线。她昨晚没睡好——楚陌听到她咳嗽了几次，但每次他推门进去看，她都说「没事，就是嗓子痒「。
「今天别缝了。「楚陌说。
「就缝两针。「
「别缝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放下针线。
楚陌把包子放在桌上，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你吃。「母亲说。
「我吃过了。「
他没吃，早上起来就忙着接水，来不及。但现在他也不饿。
八点，小杰来了。
他穿着雨衣，雨衣是那种透明的塑料布做的，帽子上的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鞋已经湿透了——不是运动鞋，是一双黑色的雨靴，鞋筒上沾着泥。
「师傅。「他叫了一声，然后看到了地板上的盆，盆里已经接了半盆水。
「漏了？「
「嗯。「
小杰把雨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水滴了一地，他换好鞋，走到镜子前面。
「今天还练吗？「
「练。「
楚陌把盆挪了一下位置——漏水点好像偏移了一点，水不再滴在原来的地方了。他让小杰站在镜子前面，闭眼站桩。
小杰闭眼。
雨声很大。屋顶的滴水声被雨声盖住了，变成了一种背景音——「哗啦啦「的雨和「滴答「的水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节奏的曲子。
小杰站了四十秒，身体开始晃。
不是因为腿酸，是因为——外面的雨声太大了。闭着眼，耳朵里全是水声，方向感比平时更难找。
「别追。「楚陌说。
小杰的嘴唇在动，默数呼吸，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