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三竿高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拨东厂的人。
不是斥候，是六个人，三骑三步，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腰间挂着皮水囊和干粮袋。领头的是个把总模样的，脸上横着一道疤，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正低头查看沙地上的脚印。
楚陌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们昨天留下的脚印，虽然他尽量踩着硬地走，但带着几个孩子，痕迹不可能完全消除。
「停下。「楚陌压低声音，拉着孩子们蹲进一片低矮的沙棘丛后面，邱莫言也立刻伏低身体，虽然脸色惨白，但手已经摸上了那支刚拔出来的断箭——她把它磨尖了，当短矛用。
六个人，他们这边，一个重伤的邱莫言，四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手无寸铁（只有一把短刀）的「民夫「。
正面硬刚？找死。跑？沙地上无处可藏，马追人，分分钟的事。
楚陌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扫了一眼四周——左侧是一片风化严重的乱石区，右侧是缓坡沙丘，正前方是他们刚才走过的路，后方……后方有一道干涸的古河道痕迹，沟壑纵横，勉强能藏人。
但最关键的不是藏，是制造混乱。
他看向那匹枣红马，马这种东西，在沙漠里最怕两样：火和异味。
而他们恰好有——硫磺粉。
「听着，「楚陌凑到邱莫言耳边，语速极快，「我引开他们，你带孩子们往古河道撤，能躲多久躲多久，我兜一圈就去找你们。「
邱莫言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不行。「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斩钉截铁。
「我没让你同意。「楚陌咬了咬牙，「你带孩子们走，这是命令——你受伤了，我没有，听我的。「
邱莫言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再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愧疚的东西。
楚陌没再看她，从怀里摸出那小袋硫磺粉，又掰了半块面饼，塞进嘴里嚼碎，然后混着硫磺粉，搓成几个小团子。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沙棘丛后窜出，没有往古河道跑，而是朝着乱石区的方向狂奔！
「有人！「东厂把总一声厉喝，六个人瞬间散开，三骑调头追来，三步则呈扇形包抄。
楚陌跑得不快——他故意不快，他要的就是被追上，但不是被马追上，是被那三个步兵追上。
他冲进乱石区，七拐八绕，很快就把骑兵甩在了后面——马在乱石堆里跑不快，而那三个步兵，果然追了进来。
「站住！「一个番子从侧面包抄过来，绣春刀直劈楚陌后背，楚陌早有准备，就地一滚，刀锋擦着头皮飞过，砍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翻身而起，短刀反手握，没有正面迎击，而是猛地将手里那几个硫磺面饼团，狠狠砸向追在最前面的番子脸上！
「什么东西——「番子下意识一挡，硫磺粉炸开，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那番子眼睛一辣，眼泪直流，本能地闭眼后退。
楚陌没有恋战，借着烟雾，猫着腰从两个番子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继续往乱石区深处跑。
「放箭！别让他跑了！「把总在马上怒吼，两名番子弯弓搭箭，嗖嗖两声，一支擦着楚陌肩膀飞过，另一支直接钉在他脚前的石头上，箭尾嗡嗡直颤。
楚陌心脏狂跳，但脚下不敢停，他猛地拐进一道石缝，身体侧着挤进去，然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骂声。
「人呢？「
「跑进去了！「
「搜！一个都别放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陌握紧短刀，手心全是汗。石缝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如果对方探头进来——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马嘶，接着是「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沙陷！小心！「
「妈的，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流沙！「
外面的骂声变成了惊呼，楚陌心中一动——他刚才跑的时候，特意踩着那些看起来松软的区域，把追兵引向了暗藏的流沙坑，现在，效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