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条很鄙视我这种行为,彼时她真的好运地被一组客户挑中了,老板大喜,还给她改了一个文雅好听的名字——
已经变成了柳丝丝的她傲慢地看着还在待价而沽的我们。
她的收养人是一个艺术家庭,女主人终年不孕,才不得不来收养一个孩子,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问题。丈夫温柔,妻子文雅,家境算得上殷实,简直是她美梦成真。
美梦成真的柳丝丝很傲慢,她离开前还特意跟我和小沈告别;她说:「二七,你别等了,老赵骗你的。」
我很感动,我说:「柳二条,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撕破你的脸。」
柳丝丝恼羞成怒:「你再叫我原来的名字,我就让院长打你!」
我从善如流地闭了嘴,转而对她狂翻白眼。柳丝丝气得够呛,但是她懒得跟我计较,只是冷哼一声就走了。
07
时光飞逝,马上到了老赵承诺后就不见人影的第四个月,马上就要入冬了。
这个时候,老赵回来了。
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柳丝丝也回来了。
柳丝丝被退养了。
收养她的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年近40岁也不孕,膝下无后,所以才来收养小孩;而可能是时也命也吧,柳丝丝被收养的第一个月,女主人有喜了。
时也命也。
柳丝丝的美梦不到一个月就破裂了,她哭着求这对夫妇不要把她重新送回来,她可以不读书不花钱,只要不抛弃她。可能搞艺术的人心肠都软,所以这对夫妇满口答应,也是不忍心就这样送她回去做这个恶人——
所以他们给她吃了掺安眠药的牛奶,等她熟睡后偷偷把她送了回来。
柳丝丝眼睛睁开发现自己重回善堂,她坐在脏兮兮的床铺上看着墙上的青苔,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她很聒噪烦人,但是这种时候又觉得她可怜。
我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巧克力拿出来掰了一小块给她,她也不要;我叫她,她也不听,她只是直勾勾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壁虎,恨意昭彰,咬牙切齿。
但是我心情很好,我不跟她计较,不然我们早打起来了。我说:「老赵回来了。」
而她说:「都是骗子。」
「老赵在跟院长谈了。」我皱眉,「老赵不是骗人的,他是真的搞钱去了,他还租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都是骗子!」
她突然就爆发了,坐起来死死地握着我的肩头,神经质地大吼:「都是骗你的!只有你自己才靠得住——都是骗子!」
我忍着肩头的疼痛:「柳二条你疯了!」
「不,不是这样的,是这个世界上只能指望自己,只要自己过得好,其他的都可以放弃。只有自己能过得好。」柳丝丝直勾勾地看着我,失魂似的喃喃,「只要我过得好,只要我过得好......」
我直觉这是个疯批,我不跟疯批计较,我准备去跟老赵头说不要收养这个疯批得了。
就这时候,谈妥了也被善堂老板把钱包刮得干干净净的老赵兴高采烈地进来了:「二七,二条,小沈!快跟我走!我来带你们了!」
柳丝丝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狠狠地、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地狱的鬼恶看见了升往天国的梯子。
「好啊。」她古怪地说,「刚好,我也不想回来了。」
08
大家都不想回来。
老赵头被老板大宰一通,老板看见能把我们这几个永远送不出去的赔钱货全打发走心情大好,直接买二送一把我们仨打包送出门了。
老赵直接从一个单身狗喜提了仨娃,那岂止是喜当爹,那简直是欣喜若狂当爹。
——虽然就过了不到三年,咱们小沈就找到了自己的亲爹
其实我和老赵头一起生活了也就大概六年。这六年里面,老赵头就是个勤勤恳恳的科研民工,经常直接睡在实验室日夜不休地搬砖,他留给我了很多很多书,我废寝忘食地看。
就是那个时候我接触到了很多科研资料,也确确实实发挥了我的数学天赋,我读书疯狂跳级而始终坚守理工科,我的个子反而没有怎么长,只有眼睛的近视度数狂飙。
我拼命地学习,我偷偷地看老赵的书和笔记,我甚至偷偷地复盘他的文件——而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没有安全感,我不想跟他没有话谈。
老赵真的是脚踩生化天坑的科研狗,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始终坚信他能靠这改变世界,所以当别人纷纷转行的时候他也确实接了别人都不接的工作。
可是他工作的结果并没有改变世界。
只是改变了他的人生。
09
我们沈二少爷出身很曲折,他外围妈和老板爸春风一度,结果就有了他;他的外围妈还以为能靠他麻雀变凤凰,奈何老板正房强势跋扈,直接准备弄死她们娘儿俩。
所以他妈发现养他就意味着生命危险,直接给他扔了。
这是什么操作?这是真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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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们沈二少爷坚韧不拔,心性稳重,才智过人,主要是他能熬、能忍。
他活生生熬死了正房,熬到他的老板爸良心发现把他认回去,又熬死了他的老板爸爸;
又十足能忍,忍住正房子女的各种羞辱磋磨,忍过了全家族上下轻视鄙夷,凭着一次做空竞争对手的预案操作直接逆袭,又狠又准当场上位。
这期间曲折,写出来就直接是一部几十万字的商海沉浮录。而可能对他来说,年少时混在善堂的微寒都不能算是人生的低谷;而被老赵头收养的也不能算是人生的高光时刻。
他的人生远远不止这些,但是不代表他不记得这些。
柳丝丝一直记恨第一次被退养的经历,卯足了劲要进军艺术圈,要让退养她的前养父母后悔万分,他就砸大钱捧她出圈成明星设计师;
他的亲生母亲心心念念要进沈家门,哪怕沈老爷子已经驾鹤西去了他也把她接过了门,强行逼着大家认下这个路子野到炸的「沈夫人」。
沈老板一朝翻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仇一账万事平。
只有老赵头和我赵二七没有受这位爷的好。
因为这个时候老赵已经刚刚好碰到了意外出事了,葬礼的时间撞上了沈二少爷忙着做空对手翻身的时间。
沈二少爷没来。
柳丝丝也没有来。
其实老赵头也没有举行葬礼,因为他卡里的钱买完了墓地和支付了后续费用就不剩多少了,我没有钱给他办葬礼。
我也没有怪沈二少爷或者柳丝丝,我没有时间或者心力去怪他们。因为那段时间太乱了,我像个陀螺,生活里面都是老赵,比如老赵科研出来结果,老赵科研受阻,老赵被撞,老赵入院,老赵抢救无效,老赵被送去了殡仪馆。
直到我接回了老赵,我茫然地抱着装着他的盒子走在街头,我看着大屏幕上柳丝丝巧笑嫣然代言着沈氏集团某款新推出的药品的广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
我想,原来是我爸爸死了。
10
我判了9个月,柳丝丝判了19年。
沈陵的金钱攻势在举国都关注的破获违禁药品交易之下失去了魔力,他焦头烂额地找人求人捞人,都没有作用。毕竟柳丝丝车上被搜出来了几十斤的证据,有原料有半成品有成品,一应俱全应有尽有,简直就跟生怕自己不被判一样——最糟糕的是她本人经过了医学检查,发现她真的对此类药物成瘾。
遂板上钉钉。
柳丝丝的经纪人还闹着要上诉,我已经如善如流地接受了我的刑期,所以我稍微打理了一下手上的财务,快快乐乐地准备去服刑。
是沈陵送我去服的刑。
这位爷一向直来直去,就像三个月前直接对我说「你替柳丝丝去坐牢,我娶你让你成为人上人」一样。这些日子来柳丝丝案子让他劳心费神,人也属实瘦了一圈,下巴胡渣参差眼下黑青。
他开车,我在副驾驶,车里就我们两个人。所以他开门见山地说:「柳丝丝车上的CVPO-4,是你做的。」
我鉴定着他给我的两千万支票,头也不抬:「她这么多年的CVPO-4都是我给的啊哈哈哈。」
沈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跳,声音从牙齿里面逼出来:「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在?!」
「为什么你——」
我打断他:「你只给了我一千八百万。」
「......」他脑门上青筋暴跳,「还有一张支票,掉你脚边了。」
「哦哦哦哦哦哦。」我赶紧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见。」
「为什么。」沈二少爷声音透出浓郁的倦意,他甚至难得地叫我的名字,「二七,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我数完支票验完了货,答非所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翻身的吗?」
「那个时候你进沈家其实很久了,你用功念书读了商科,为的就是在沈家商业上夺个话语权,但是你大哥严防死守你,为了打破这种局面你跟旁系合作了。」我自顾自地说,「而旁系你的七叔,要求你展示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当时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你选择了做空沈家的一个竞争对手的公司——」
「做空公司需要钱,你没有。」
「是柳丝丝给你的钱。」
我小心地把支票收起来,感叹:「唉说起来柳丝丝跟你一直是玩得好,虽然咱仨一块儿长大的,当时你就是偏着她一点,她也喜欢偏着你这个潜力股,可以,柳二条投资的眼光是很不错,沈老板如今确实是风光啊。」
「而我赵二七,就是个活书呆子。」我失笑了,「我只会看我那些书和资料、摆弄仪器,有时间也是去老赵的科研项目上玩,而不是找你耍,难怪你偏心柳二条。还有就是我比你们小,你商科念完了我才刚读大学——」
「赵二七!」沈陵一拳打在方向盘上,低吼,「我问为什么!」
我歪着头看他:「你想问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针对柳二条?还是我为什么说这些话?」我叹了口气,「沈老板啊,这些话我也想问你们啊。」
「柳二条给你的钱从哪里来的,你是知道的,对吧?」
他僵住了。
我唏嘘:「能做空一家公司的钱呢!她柳丝丝在艺术方面确实是个人才,但是那时候也是新人,她哪里来的几百几千万啊?」
沈陵脸色变了。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看,你明明是知道的。」
「是她柳丝丝把老赵那个时候还没有彻底完善的研究结果偷出来卖给你的竞争对手了啊~」
「CVPO-4,好东西啊,可以极速提升人体皮肤表面的新陈代谢,刺激细胞再生。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发明,实际推入使用后可以解决现有大部分疑难杂症。」我感叹,「这么好的东西,要是解决个高成瘾啊损伤心脑血管啊的缺陷,拿个诺贝尔不过分吧?」
「你的竞争对手找柳丝丝购买了它,投入了使用,没多久就被爆出来了它的风险,刚刚好你一波收割完毕。」
我总结:「所以你的竞争对手不是被你整垮的,是被柳二条一波送走的。」
他脸色苍白。
「沈老板自此开始春风得意,柳丝丝也鸡犬升天。」我懒懒地看着窗外,「你们都过得很好,连我也过得很好,只有咱们老赵倒霉。」
「老赵因为机密泄露被项目开除,过马路的时候魂不守舍被车撞了。」
「她柳二条拿这个东西卖了两千万,老赵出了车祸要急救的时候我查他的账,发现他为了养我们卡上连20万都没有。可能搞科研的人都这么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