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嗤笑出声，散漫轻佻地玩着手里的两千万支票：「沈陵，是你们都丧良心。」
我没有看他，我只是听见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我笑了起来，温柔地说：「没关系，我也没良心。」
「她太蠢了，」我笑嘻嘻地说，「我骗她我研究出来了抗衰老的最新科技，她马上就偷走了我的试剂给自己用了——直接药物成瘾。对啦，那东西还是我们亲爱的CVPO-4，而为了揭发她做铺垫，我故意匿名报大案说有违禁药品成分流通——你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呀？」
「可是我也不够聪明，我解开那么多的科研课题，我研究全人类的身体，我却不知道怎么报复你们，我本来就准备拿这个毒死你们的。」我咯咯地笑了起来，天真又无辜的样子，「刚刚好这个时候你来找我了——其实我是不抱希望，我只是想给你们找点麻烦也好，所以我这么做了。」
我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只信号屏蔽笔：「还行吧沈总，别指望录音了去告我了，以你们能买到的科技只能是录到杂音了。」
最后我长叹一口气：「可能是我命好，直接给她送进去了，十九年啊十九年~」
车辆缓缓停止。
旁边始终无人应答。
而我也不搭理他，我快乐地打开了车门下车向我即将要住九个月的牢狱走去，我甚至还哼着歌，脚步轻快得像是很多年前有个脏兮兮的科研大叔牵着我走出破败幽暗的善堂的门——
而我背后汽车引擎声骤起，钢铁巨兽像是失控一样直直地像我奔来。
我才不后悔，后悔了就会回头或者躲开。
我一丝一毫悔意也没有，所以我也一丝一毫地不回头。
我只想有点遗憾，沈陵啊沈陵，果然从一开始你就只偏心柳丝丝，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大家一起长大的鬼话。
可是今天天气这么好，好得让人想起陈年旧事，好得让人想起一些不会回来的人，好得让人落泪。
我以前叫二七，因为我父母在某年某月的二十七号丢掉了我。
现在我叫赵尔绮，赵研的赵。我有爸爸，只不过他前些年死了。其实后来我接手了他所有的研究，带着他的希望继续在漫漫人类进化路上前行，我本身有极高的数学天赋，假以时日我肯定会成为科学界又一颗耀眼的星星。
而这正是我爸爸赵研的希望，他说二七啊你从此以后叫尔绮吧。
「因为你该有这样绮丽又灿烂人生啊。」
可其实我不要这样绮丽又灿烂的人生，我只想要老赵活着，看着他那样窝窝囊囊地当科研民工，可能有一天他会找到爱人然后我就多了一个妈妈，可能他找不到，由我给他养老送终，看着他寿终正寝。
老赵在我才是赵尔绮，老赵不在了，我只是被人丢下的二七而已。
11
「号！请进谈话室！」
「到！」
「啊我跟你说真倒霉，不知道谁把咱们监狱一面墙撞塌，那砖都飞起来把我车刮了——啊号请进，对的，坐，请坐。今天我们找你谈话是因为你刑期马上要正式开始了，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以后出去有什么打算。比如就业方面怎么说，也好给你安排狱内劳动。」
「我准备拿诺贝尔奖，你们有科研方面的劳动小组吗，我原来是研究生物酶制剂在不同——」
「等一下！！！是是是是是是我想的那个诺贝尔奖吗？」
「对。」
「你等等我看看你填的资料……卧槽！卧槽！卧槽！你他妈帝国科学院特殊项目组研究员你他妈来坐牢！？卧槽！！卧槽！！！！领导！领导！！！！」
「不是的，做了错事就该接受惩罚啊。」
「你怎么不早说你的工作啊啊啊啊啊！！！！」
「因为是机密，他们不让我说。」
「那就可以直接坐牢吗！！！！难怪查不到你的工作地点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是机密，他们不让你查。」
「别说了别说了，在打电话了，喂是国安局吗——」
「……」
「他们问你是哪个组的？？」
号呆呆地扶了扶眼镜，想了想。
「我是人类进化项目的，代号CM-719。」
「……这是什么项目？」
温和地笑了起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项目，我之所以加入是因为我父亲的梦想——」
「因为我爸爸想改变世界。」
「所以，」
「我就改变世界。」
（全文完）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好好学习比啥都强。
知识改变命运。
「出来吃饭。」
车载烟灰缸已经被烟头塞得满满当当了，汽车狭小的空间的烟味已经浓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烟雾缭绕里，男人独坐。
在他发完这简短的四字信息后，手机屏幕就自动黑屏锁死；这是他一向的习惯，谨慎多疑，容不得别人窥伺到自己一星半点儿的秘密。只是和以往联系下属或者发号施令不同，这次等待回应的时间也过于长了。
直到和黑夜一样浓重的寂静里，他点燃了烟盒里面的最后一根烟，手机屏幕也没有亮起。
对方还是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而车窗被敲响了：「您是小赵的哥哥对吧！」
车窗降出一条缝，露出一张不认识的女生的脸。
他微不可见地皱眉。
但是对方认识他，或者认识这辆应该出现在车展而一旦出现在学校里面就过于刺目显眼的豪华黑车。虽然从车窗降下来的那窄窄一道空隙里面冒出来的烟味就让她呛住咳嗽了好几声，但是看着窗后现出男人沉郁的黑眸，她脸上就微微泛起了微红，不知道是因为被熏得还是因为心乱了，总还是挤出来一个最体面的笑，体贴地招呼：「我记得您，上次是您送小赵来报道的。」
「小赵今天在C区16号实验楼，」车里烟草燃烧的味儿实在是太浓了，她被熏得直想后退，但忍着不动，向男人展现自己的轻声细语，「您走错地方了。」
原来是在实验室才不回信息。
男人微微颔首示意，算是知道了谢过，然后就发动了车准备离开。
女生慌了，还是按捺住迫切，微微一笑出声：「我们校区很大，这也未必知道路，不如我带您过去吧？」
而她话音未落这一线车窗就已经合上，这辆天价的钢铁野兽对她的示好直接置之不理，只是发动机轰鸣着就鱼跃冲出。
男人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他对这个学校地形是不熟，但是他对他等的这位小赵实在是太熟，这位小赵除了宿舍食堂教学楼就是实验室，他已经非常知道这路怎么走了。
依他的了解和刚才那个女人的指引，小赵现在也确实该是在C16。
只是想起来刚才那个女生，男人皱起眉，她又是怎么认识上这种女人的？
她的性子打小就这样，看着软软呼呼，其实眼里容不下任何一点沙子；所以当初她打定决心要走科研的路的时候他就是不赞同的。
科研是淳朴的，科研圈就不一定了。
但是她实在是太聪明，不做科研就浪费了；她又实在是不太聪明，哪里应付得来这些科研以外的事？
只是这位他实在是跟这位小赵太熟，自小长大的交情。虽然他觉得她合该做个轻松些没压力的工作，保持单纯也就是了，但是她是真心要干科研这行，他也留不住。
他是真心望她继续保持这样的自己，他的小赵合该就是这样的人。
小赵，小赵。
男人车停在了实验楼下。这时候倒是把车窗都降下来散味通风。指间的香烟已经快烧到了底，而烟灰缸也满了，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事情，只是信手轻轻往车窗外弹烟灰，车窗外有人就「嗷」了一声。
「王八蛋沈陵你居然拿烟头烫我！！」
某个蹑手蹑脚跑过来准备开车门吓一吓人搞恶作剧、结果没想到刚刚摸到车门下对方居然伸出手来弹烟灰的人捂着自己被烫到的脑门，悲愤地抗议：「我要跟老赵告状！你这是袭击帝国高精知识技术人才储备力量！」
早在她嗷嗷叫的时候男人就已经开车门下来、皱着眉捏着她的脸检查伤口了。好在烟灰没有太烫，只把这位细皮嫩肉的「帝国高精知识技术人才」的脑门熏出来一点浅浅的红。
这位高端科研储备力量倒是理直气壮地杵着脑门上的红痕，狮子大开口：
「今天这事没顿牛排平不了！」
男人这时候也是好说话，「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沈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成功讹到一顿的人才笑嘻嘻地拍他肩膀，「不是说最近忙并购案吗？我都做好一年半载不跟你见面的准备了，你这好风凭借力，不好好上青云吗？」
男人唇角微微地扬了扬，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但是他不在意，只是淡淡：「忙一年半载见不到，我这是做并购，不是远洋捕捞。」
「这个活儿这么重要？」这位帝国的人才好奇又抱怨，「老赵上星期做了一桌子菜只有我回去了，沈陵，柳二条那个货是跑国外去蹭红毯了，你可是在本地，你怎么都不来？」
「……」男人提起来这个就有点烦躁，但是这股烦躁并不是对眼前的人，「本家有局，又临时才来叫人。」
提起来这个，帝国的人才也就沉默了。
两人年少结交，彼此相知甚笃，他虽然从来不提自己本家那点儿破事，但是她心里也是明白反正是落不到什么好光景的。
这位沈二少爷前些年才认祖归宗进了沈家的大门，现在大房的子女都严防死守盯得很死，不说翻身，只是说要站稳脚跟都难。在来这里前沈陵已经差不多半个月可以怎么正经闲下来过，是今天和人谈话过了路过这个学校，才想着来找她吃顿饭。
现在大家就这样站在校园夜晚的微风里，背后靠着车身。赵二七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慢吞吞地说：「.…..我今年就可以开始跟着导师做项目了。」
「家里不缺钱，也虽然没有很多钱。」她极其慎重、非常小心地说，「阿陵，你要是真的呆的太不开心……」
「那咱们，就不跟他们玩儿了。」
男人微微地有点发怔，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反应出来，只是见她很费力地拍他的肩膀——她个子不高，现在踮起脚才能拍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看着都怪异，肯定不是上级拍下级的肩膀说你好好干啊，也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客套。就像她跟他的关系一样怪异。
不是亲人，算不上朋友，打小一起长大又实在是过于知根知底。
而她丝毫不觉得怪异，也不觉得姿势怪异也不觉得关系怪异，只是毫不知情地拍他肩膀，话语开了头接下来就顺畅多了：「真的啊，是这样的！阿陵，那边的破事肯定不少，这样子，说真的，你要是待着真的不高兴，咱们就不跟他们玩，连夜跑路得了！」
沈陵只是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赞同还是反对，只是过了很久，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咱们现在没原来那么缺钱啦！我今年也能拿国奖和补助，老赵那个项目不也出成果来了吗？」她真的毫不知情，快乐地跟他掰手指，「你别凡事都听柳二条的撺掇，她愿意跟那群人玩让她自个上好了，你别这样跟自己过不去，实在不行咱们凑点儿启动资金咱们自己白手起家去！我这边准备研究生物材料，这刚刚泡完实验室出来——」
而男人的回应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好。」沈陵说，「我记得了。」
「这周柳二条就回来了，她最近老是给老赵打电话问这问那的，还问我老赵的科研项目进度怎么样了，从前没见她这么关心老赵啊？」赵二七也纳闷，只是看向他，「沈二少爷，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啦，」她也没多想，只是笑嘻嘻地，浑然不知自己黑眼圈简直能从眼周垮到下巴，简直头顶着科研狗的金光buff，「等我出道，我的研究成果给你去做生意，咱们不靠他们了，你回来跟我们玩儿吧。」
男人失笑，应了：「好。」
校园道边的路灯已经开始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斜拉得很长。而她歪着头看着他，没心没肺地笑，脑门上是刚才被烫出来的一点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