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时分,西塘口的凌晨时常笼罩着一层薄雾。天还未亮的时候,邢郴便出门了。
到了墓园之后,邢郴把一束白色百合放到宗红盈的墓碑前,垂下头闭着眼祈祷:“阿姨,请保佑我今天能遇到阿青。”
“夜来!入窖!”
随着一声拉长了音调的吆喝声,酒厂的伙计们纷纷跑到前院,把晾了一天的酒坛子搬回酒窖里。
宗青也在伙计的队伍中,手脚麻利地往回搬空酒坛子。原先一个个空酒坛子排排列列地挤满了整个前院,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不一会儿工夫就被十多个伙计搬空了。
霞光满天,昏鸦归巢,整个梧桐镇暮色四合,祥和安逸。伙计们三三两两相跟着从后院向外走,互相商量着晚上要不要去孙妈妈的小馆里要两个小菜。
宗青一边走一边摘胳膊上的套袖,白净的脸上沁出一些薄汗,双颊上泛着来回跑动过后的藕粉色,原本不施粉黛的面容在落霞的映衬下看起来如同上了一层暖色的妆。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迈着小步跑上前来,问宗青:“阿青,明天早上几时走呀?”
宗青闻声停住身子,回过头微微笑着说:“阿伯,您别急,慢点来。我明早四点就得走,要不怕来不及。”
“还是先坐船,再倒车?”阿伯问。
宗青逆着光有些睁不开眼睛,便抬起一只手挡在眉头,温声答:“嗯,约摸五个多小时就到了。”
阿伯点点头:“那回来的时候,得晚夕了吧?”
宗青:“嗯,要是有雨,我就先来前院搬酒坛子。”
阿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回来了就回家歇着吧,厂里的小伙子们多得是,酒坛子留给他们搬。”
宗青咧开嘴笑了,说:“这几日厂里估计要忙,我要是回来的早,就来帮忙。”
阿伯是厂里的管事,一直很照顾宗青。再有几日,厂长的长女要出阁,这些天伙计们都在闲余的时候帮忙打点婚礼上的杂事。
“对了,阿伯,我还没向孙叔请假,回头您帮我知会一声好么?”宗青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阿伯见她模样娇憨,便也笑起来,说:“这几天立平忙得晕头转向,早就忘了伙计们上工的事,你就放心地去吧,有事儿阿伯给你担着。”
孙立平是酒厂的厂长,年轻时还和宗红盈有过一段未果的牵扯。当时宗红盈刚满十八岁,被家中父母做主,许给了梧桐镇最能干的青年孙立平。孙立平也中意宗红盈,在家里的帮衬下,给了宗家一笔丰厚的聘礼。婚事也大操大办,请来了很多邻里乡亲。没成想,到了接新娘的时候,才发现宗红盈一大早就穿着婚服逃婚了。
宗家因为这件事在镇子上败了兴、出了丑,对外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认宗红盈为宗家的女儿。后来的二十多年里,宗红盈当真是一次也没回过梧桐镇。直到三年前,宗青忽然出现在梧桐镇宗家的老房子门前,大家才知道宗红盈已经在外生了一个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