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青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声。当年见证过宗红盈逃婚的人大部分已经上了年纪,纷纷围在宗家老房子门口,端详着这个高挑清丽、像个男孩子一样的姑娘。
几番交谈下来,众人才得知宗红盈已经去世,纷纷哀叹天不留人,多俊的一个女儿家就这么没了。
宗青只说了宗红盈因为意外去世,没说具体原因。在众人问起她生父的情况时,含糊其辞地说自己的父亲早年间因病去世了。她不想让宗红盈在死后依然受到乡民的批判。
梧桐镇的民风淳朴,邻里乡亲们除了好奇之外,并无别的恶意。毕竟往事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宗红盈年纪轻轻便去了另一头,当年最大的受害者孙立平也已经成家立业,有了美满的家庭和兴隆红火的事业,这些看客们更觉得没必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宗青原本是回梧桐镇寻亲的,后来从乡邻口中得知,宗家二老早在前几年便双双入了土,还有一个小儿子,也就是宗青的小舅,也早在宗红盈逃婚后不久,便离开了梧桐镇,说是要跟着姐姐的脚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此后再也没回来过。
可怜宗家的二老,去世前身边没一个子女照拂,全都靠邻里的帮衬才操办了丧事,其中出力最多的人便是他们的“前女婿”孙立平。也因为这事,孙立平的人品得到了梧桐镇乡民的一致称赞,连带着自己开的酒厂也因为乡亲们的信赖以及口口相传的往事,成了当地颇负盛名、有口皆碑的酿酒厂。
众人原以为孙立平帮着操办了宗家二老的丧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没想到这位善人后续还有更让众人钦佩的举动。
在宗青走进宗家的老房子,在满目疮痍中不知该何去何从时,孙立平得知宗红盈的女儿回来了,便赶来宗家,几番询问之后,将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安排到了自家的酿酒厂工作。
寻亲无果,宗青原打算离开梧桐镇,没想到忽然有了一个讨生活的饭碗,再加上周围乡亲们都热情和善,便决定暂时留下来。
这一留,便留了三年。
除了每年回西塘口给宗红盈扫墓,宗青从未离开过梧桐镇。在酿酒厂里,宗青学会了酿酒。虽然是个女孩子,却从未因为厂长的照顾就专挑轻生的活干,相反地,宗青像个男孩子一样,跟着伙计们一起搬酒坛子,用手臂粗的竹竿在酒缸里搅合。从取泉水、制酒曲,到煮料、生酒,酿酒的所有过程她都亲自参与。
以前她只懂得调西洋酒,如今却亲自酿了各式传统的粮酒和果酒。
黄酒、白酒、椒柏酒、菖蒲酒、枣花酒、椹子酒、桂花酒、菊花酒、五加皮酒…...被装在大大小小的酒坛子里密封起来,日日酒香飘出十里地,引得外地的经销商和酒客纷纷慕名前来求酒。
有时候,宗青不禁怀疑自己前世是个酒鬼,或者说是酒仙下凡,对一切和酒有关的事都十分着迷。偏偏她本人并不好喝酒,无论多香咧的酒,都只会浅尝几口,并不多饮。酒不醉人人自醉,她怕自己忽而醉了,再一不小心失了心,那就麻烦了。
在对待酒上,她一向克制而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