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想那夜,她走得果真轻而易举,未曾惊动任何兵士,甚至让人觉得一草一木都不曾摇动过。太过轻易,反倒添了几分刻意的痕迹。

想必每一个人都再清楚不过,皇上看重的,是公主府中的驸马,其它的一切,都不再重要。甚至,越少越好。

只是从未有人提起公主消失一事,似乎她人仍旧在殿中,只不过甚少出门而已。原先的公主殿,此时却成了一座闲宫,住着的,是一名闲人。

李昭允每隔几日便会过来探望,时而说上几句不相干的话,时而一言不发。

无论他来时心情好坏,临走之际,脸色却总是yin沈难当。

顾容止心知这并非全是自己的缘故。

新皇登基这许久,非但未曾立后,甚至连妃子都不见一个,自是引起朝中大臣的纷议。之前上奏的奏折一概被退了回去,但眼下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几处边远领地接连遭遇百年难逢之大旱,一时间民不聊生,暴乱四起。

棘手之事接踵而至,顾容止听闻他几日几夜不曾合眼,只是于殿中踱步,焦躁不安。

反倒自己,被软禁了这样久,身子和精神却仍是同当初无甚两样,想来该是雪颜的那颗内丹之效罢。

当初忘记归还于他,现在每每回想,却成了噬心之痛。

顾容止斜坐在窗边,伸指轻轻拂去那层冰凉却弱小的积雪,雪白的晶粒触温即化,再无踪迹。

谁剪轻琼作物华 (四十六)

过了几日,李昭允突然兴冲冲过来,神秘中又带点欣喜的样子让顾容止不由一愣。

却见他倏地从背后变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鸟笼,得意地摇了摇。有着碧色羽毛的鸟儿怯生生叫了一声,便又垂下脑袋。

"这是滕疆进贡来的翡雀,xi_ng子温顺乖巧,啼声清脆悦耳,伴你读书写字可好?"

顾容止看一眼那无精打采的小雀,轻轻摇头道:"你又何必再多此一举,让它陪我一同囚在这里?"

李昭允脸色一变,强忍怒气将那鸟笼往桌上重重一放,临走之前却不忘提醒道:"你若将这只放生,我便拿伺候你的那些太监宫女问罪!"

顾容止苦笑着叹口气,望向笼中那被惊得乱窜的鸟儿,低声安抚道:"是我连累了你呢……"

不更事的翡雀哀鸣一声,收拢羽毛缩于笼中一角。

一连数日,那小小的鸟儿再也未发出一点动静,间或啄几粒米,眼睛半睁半闭,原本滑亮溢彩的羽毛也变得黯淡无光,失去了原有的色泽。

夜色笼罩,宫灯渐熄,顾容止静静坐在椅上,看着那渐渐歪倒,没了声息的小雀,沉默许久,方才回到床上入睡。

只露了几日面的日光重又悄悄隐藏在厚重的云后,扑面的风也变得凛冽起来。李昭允近来被那群大臣成日围着,此时大概正在寝宫中闭门小憩。

顾容止披上棉袍,匆匆来到那华丽的宫门前,静候一阵,便听得通传回来的太监道:"顾大人,太后宣你进去。"

华贵端庄的妇人端坐柔暖的裘椅中,见他进去,微微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坐吧,不必多礼。"

说罢,又叫宫女端来热茶点心侍候上了,便将所有人遣退。

"想不到多年未见,那个瘦瘦弱弱的孩子竟也长得这般大了……"太后仔细将他打量一番,不由叹道。

"容止当日受得太后恩惠,如今仍旧铭记于心,不敢有半分遗忘。"

那太后听了,点头笑道:"这屋中只有你与本宫二人,你若有话,便不妨直说罢。"

"……想必太后已知皇上对臣……如今臣并无他求,只盼离开。"顾容止垂首跪下,低声道:"如莹曾说,惟有离开,方能得真正之自由。臣早已失了求生之念,本y_u在宫中草草度完余生……此刻却想,即便一死,也要是自由之身……还望太后成全。"

保养得当的玉手伸过来,缓缓将

他扶起。

眼前美貌妇人弯起的眼角泛着隐隐的皱纹,"本宫答应你。"

之后的几日虽过得悄无声息,顾容止心下却有种从未有过的强烈预感,自己很快,便要离开这个被困已久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李昭允再来之时,他的态度不由和缓了些。男子却如同孩子一般,满面掩饰不住的欢喜。对着他絮絮闲话许久,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是夜,提着灯笼的太监轻轻叩门,"顾大人,太后有请。"

顾容止拿着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走出,低声道:"有劳公公了。"

本以为这太监会领自己避开耳目出宫,却不料竟果真来到太后那处。照例教宫女奉上糕点香茗,妇人微笑着又叫人递了个小小的包裹过来,打开看了,竟是一小袋金锭。

"你与我皇家总也算有些情谊,拿了这些回去,做个小生意也好,给你家人也好,下半辈子总算无忧无愁……"

顾容止倏然怔住,却只是一瞬,随即淡淡笑道:"太后的心意,臣心领了……臣自问无功无德,不敢受此恩惠。"

那太后也不再劝,微微点了点头,"你仍是同当年那样,叫你吃块点心,你便只拿一块,哪怕多么好吃,从不馋嘴多要一点……"说罢又笑道:"如今这糕点的味道,与当年相比,可是退步了?"

顾容止拿起一块尝了,轻轻弯起嘴角,"太后的手艺,自是不会变。"

谁剪轻琼作物华 (四十七)

伫立在高耸的城墙之外,他深吸了一口气。夜色中轻絮般的白色雪花缓缓飘落,停留在本已铺满了积雪的地面上。

真的……已经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深宫中出来,真的已经全然离开。

夜深人静,街道两旁灰色石墙的民居中,人们早已沈睡。寂静的路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匆匆,急切地奔走着。

溪城,溪山。心中似乎只有这一个方向。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继而染上朝霞的颜色。沿途慢慢喧闹起来,店铺相继打开门,殷勤的小二开始招揽着生意。

并肩同行的,擦肩而过的,所有的行人似乎只是一个个模糊的身影,眼前,只有那蜿蜒延伸的漫长道路,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日出日落,接近两日的路程,未曾停下来进食,甚至连滴水都不曾沾过,顾容止却并不觉饥渴。

终于,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山上,仍旧茫茫一片雪白,诉说着与世无争的静谧与纯净。

分明不知晓前往狐族的路途,脚步却受到感应一般自行寻找着。

其实早已不知雪颜去了何处,其实并无把握必会寻到狐族,可是,这却是此时心中唯一所想,唯一所念。

眼前渐渐模糊,重又清晰。

天空中偶有惊鸟飞过,鸣叫几声,没入远山。

艰难地在雪地中迈步行走,顾容止却忽地想起,那年冬日,自己也是这般步履蹒跚,遇到那只白狐,将那只小小的雪团拢入怀中。

犹记得那柔软的绒毛,琉璃一般的眼睛,初始乖巧后来却顽皮的样子。当时的自己,却不知怀中所抱的,便是一生的全部。

仰起头捂住x_io_ng口,顾容止回想着,微微露出笑容。待要继续前行,却见一只棕色的狐狸从一棵雪松后探出脑袋,对着他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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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剪轻琼作物华(又名:春华秋实)+番外 第2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