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活着去找你,这一次,便换成你来找我。我等了你那么久,也不差这一次了。”语罢,便举起手中长剑,忽然轻踏马背一跃而起,飞身扑入战局,硬生生在人群中为我开出了一条血路,我眼里含着的泪水迟迟不肯落下,只是用力地打马冲了出去。
必须要赶快找到福全,必须快一点,公子还在等着我。
我最后一次转头望过去,想起他坚定的神情,缓缓提起嘴角!我相信他!我尽全力集中精神驾马,却感觉到身后直逼而来的寒意,转过头,但见城墙上数十名士兵正挽弓对我,而那众人中间的身影却是我怎么都忘不了的,耿精忠!那在御花园一面之后,便再也不能让人忘却的恐惧又重新涌上心头。可是,已经太迟了……
无数的飞矢朝我奔来,尽管我再怎么努力却还是个没有任何武功的普通人,下一秒只觉肩膀一阵撕裂的疼痛,长箭穿肩而过。我伏在马背上,疼痛让我的双唇开始发抖,随着血液的流逝,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我用力咬破了下唇,试图使自己清醒几分。因为我只能不断向前,必须不断向前。低下头看着穿过肩头的箭,狠下心地用力将箭镞折断,牵扯伤口的疼痛几乎快要令我昏厥,我咬住牙,反手将箭镞狠狠地刺入马臀。然后紧紧地抓住马鬃,任凭马儿在疼痛中疯了一般冲向前方。
我的眼前不断浮现起过往的种种,我看见公子立在雪白的茉莉花丛中转头望我的笑容;看见福全赌气地拎着小兔子却用一种小狗的眼神盯着我的表情;看见离开明府的那一夜,公子紧紧拥抱我时心疼不舍的眼;看见夜色里福全立在湖边竹楼下的身影,还有那软软的呼唤:“浅浅……”
我拼命地支撑着自己向前奔跑,远远地却望见一队人马正迎面而来,我试图拉住缰绳使马儿掉转方向,可是马儿受惊太重,已经无法停止。眼见着那队人马不断逼近,我心里的恐慌便也逐渐扩大。然而,在相距不到十米的时候,我所有的神经骤然松懈了下来。因为那为首的人,正飞快地驾马朝我奔来,我仿佛能够清楚地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看见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浸染的恐慌与焦急,看见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在他终于冲到我面前,将我从马背上抱到自己身前的那一刹那,我终于缓缓提起嘴角,你终于来了。
“救……公子……”
在我说出这最重要的三个字之后,便彻底地松懈下来,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沉睡中感觉到右肩撕裂的疼痛,手心里传来最为安心的温度,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一声声安抚着:“浅浅乖,就快好了,你撑着……”
我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梦里是公子悲伤的眼,还有那雪白的衣衫下浸染的大片殷红,仿佛是瞬间燃起的火焰,将那纯净无瑕的身影吞没其中,不论我如何哭喊,他都只是淡淡地笑着望我,而笑中却是那么深刻的绝望,便如那日在明府后院,他用力吻我时的神情,不,比那一天还要冷上几分,我猛地睁开眼,模糊的眼前渐渐出现福全清晰的轮廓和焦急的神情。我定了定神,伸出手抚上他满是胡茬的脸颊,虚弱地开口:“真丑。”
他的眼底闪过喜悦的光芒,然后漾开几分笑意:“你才是真的丑。”
看着我疲惫的模样,他唤来人为我准备了清粥,而自己也打算起身去整理一下。我拉住他的衣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口:“公子……”
福全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放心,他已经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