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大殿内金碧辉煌,歌舞炫目,众嫔妃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唯恐在宴席上不能成为最夺目的那一个。我本打算悄悄地进门,然后安静地坐在宴席的末尾直到结束,再不动声色的离开。谁知道,在我进门的那一刹那,就不可阻挡地成为了众人的视线焦点。而越是这样,我的心便越是冰凉。我知道,她们的目光里含着多么深刻的怨毒,她们的目光是落在我的肚子上的。
我不停地告诫自己,是因为怀孕使得我变得越发的敏感多疑,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险恶的人心。更何况,我并不受宠……不过,这一切却只能变成我用来自欺欺人的凭据。
我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保持着最从容淡定的姿态走到桌旁坐下来。宴会也就在众人的低声耳语和复杂的目光中拉开了帷幕。抬起头刚好撞上孝庄望向我的目光,她一向波澜不惊的眼底,瞬时闪过一丝困惑。我不清楚她究竟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值得困惑的东西,也懒得再去迎视她的脸,便别过头,身旁的冬英正在小心翼翼地为我布菜。我伸手拿过不远处的酒盏,倒了一杯酒,冬英却慌里慌张地拦住我不满道:“你这是做什么,有身子的人,怎好去饮酒!”
我笑着摇头:“就一杯。”我将杯子凑到她的鼻子下面,“喏,你闻闻看,是我最喜欢的桃花酿,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心!”
冬英的神色有微微的变化,只是劈手夺过我手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笑着看着她因为不胜酒力而瞬时通红的脸,笑道:“怎么,你还要跟我抢酒不成!想喝便早些说就是,跟我这儿也没那么多规矩。干脆我们拿一壶回去,在屋里好好对饮一场!”
这样调侃的话,并没有使冬英的表情变得轻松一些,她瞪着我,半晌才开口:“一定要喝?”
我笑着看她,只见她猛然将酒壶拿起来,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仰头倒入口中,酒水不住地顺着她的下颌流下,我顿时有些傻了眼,赶忙伸手去拉她:“冬英,你这是做什么!”
待她停下来,脸色已是通红,她将手中的壶嘴倒向我的酒杯,仅剩的一点酒只够填入被子的三分之一。然后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喝吧,我喝了一整壶,你就只能喝这一点!”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将手中的杯子举起,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口朝下,向她示意。那一刹那,我却清楚地从她的眼中看见了浓重的悲伤,还有……愧疚。
下一秒,腹部剧烈的疼痛陡然传来,我弯下身子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瓷盘,瓷器破碎的声音顿时响彻大殿。我蜷缩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看着一旁拉住我眼底满是泪水的冬英,却再也无力开口,哪怕是问一句“为什么”。康熙从殿上完全不顾形象地冲下来,将我抱进怀里,大声地叫道:“快传御医——”
如果我能够分辨,那么这一刻的感觉,一定是死亡缓慢靠近的味道。汹涌着旁人不能理解的浪潮,从胸口席卷而过,疼痛大肆蔓延,然后渐渐将我的意识掩埋干净。开始麻木,开始感到温度自身体内流失,变得冰冷,变得渺小,接下来融化在光阴的缝隙里。不留一丝痕迹,仿若我从未来过。
我知道我已经很累了,累到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每每用尽心力说服自己去相信,去理解,去包容,可是等待我的结果却一直是这样的残忍。是不是我真的应该摒弃所有的执念,变成一个不会信赖的人,才能够真正让自己远离这纷扰的尘事。但却,从来没有人教会过我该怎么做。
剧烈的疼痛再一次翻滚着我的意识,似是将所有的痛觉神经都纠缠在一起,不断地拉扯,就快将我从身体内部撕裂开来。
我听见身旁有人在不断地对我喊着话,可是却是那么模糊,然后在那一刹那终于听清楚,那是一个嬷嬷,她的声音难听而刺耳,仿佛在耳畔炸开,接下来有人用力掐在我的人中穴上,又将什么东西塞到我的嘴里,冰凉的感觉瞬间唤醒了我的意识,随之而来的,也是更加庞大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