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一旁的花盆边,伸手从花土里将名单取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明珠是大人物,屹立不倒的日子倒还长着呢。
这样想着,我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头,闭眼睡去。
第二日午时,我按照纸条上的吩咐的,将名单用防水的料子裹了,并在袋子里加了石子,朝后门走去。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这是进午膳的时间,家里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在吃饭,丫头婆子也都在一旁伺候着。所以后门是最不可能有人过来的。这样想着,也就放宽了心,胆子也大了点儿。可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要小心为上。
从后门走出去,按照之前梁英交代的,找到那唯一一个水缸,赶忙将手里的名单放进去。盖好盖子,再次回身看了看身后,见没有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然后,我就呆在了原地。
公子站在我面前,脸上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只是定定地望着我,那身洁白如一的长衫,被风吹得随风鼓动着。
我低下头,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问吧。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好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索性就这样闭上眼睛,可是心里却不可否认地凉了个彻底。知道我是细作,公子会如何呢?会不会觉得被背叛了,会不会也觉得伤心,会不会从此以后就恨我了。
我愈发用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开始蔓延。嘴里却是异常苦涩。我想,恨我也好吧。至少在我离开之后,还能给他留个念想。即便是恨,也总好过就此陌路吧。
下一秒,只听见公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那冰凉的指尖抚上我的唇,那声音依旧是那么动听:“放开,乖。”
我真的乖乖地松开口,血就顺着嘴角流下来,公子从身上取出帕子轻轻地为我擦干血迹。而我只是定定地盯着他手中的帕子——那是我的。是那日在廊下躲雨时,我递给他的那个帕子。
他见我盯着看,也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是将帕子又收回怀里。然后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便先开了口:“公子怎么不问我?”
公子转头望向那个水缸,然后伸手将里面的名单取出来:“这个么?问了又能如何?”
我愣了愣,只听公子继续开口:“你会随雪梅进宫么?”
我点头。
“可以不去么?”这话将我狠狠地震在原地,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表情平静却不曾望向我的公子。这是挽留的意思么?可是,你为什么不看我?终究还是忐忑的不是么?若你不曾看见此刻我的所作所为,你会不会看着我的眼睛说得更加真诚些呢?
我冷笑:“公子何苦如此相问呢?”语气顿了顿,伸出手飞快地夺过他手里的名单,他转头望我,见我此刻的表情,明显一震。
我举了举手中的继续开口:“公子,我是细作。你已经看到了,我是个细作。”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歇斯底里,公子脸上痛苦的表情已经那么明显。够了,若浅,你这是想要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坦白的不要命的细作!”公子苦笑着摇头,然后转身走开,脚步有微微的摇晃,“阿玛是什么样的人,凭你所见根本不足以撼动他一分的。”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侧过头看我:“浅浅……”
他叫了我的名字,我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抬起头回望向他,只见他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轻叹了一口气,快步离开我的视线。
再见到公子的时候,是傍晚。为雪梅送了药出来,只见公子立在我满园的茉莉当中,神情寂寂地为花浇着水。而他的身旁,立着的正是卢小姐,他未来的妻。
听见我的脚步声,公子直起身转头望我,那眼神里深藏着太多的无奈。我不想看,于是转头望向他身旁的卢小姐,却不想,卢小姐竟然也在看我。我礼貌地向她行了礼,她就这样朝我走过来,温柔地将我扶起来,然后转头望了望公子,又回过头来轻拍了拍我的手。我在她的神色里似乎读到一些什么,只得赶忙抽出手,快步离开。抬起头的刹那,只见凝碧阁的窗子大敞开来,雪梅静静地立在窗边。
四个人的尴尬,是万万要不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