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皇上,这是前几日若浅新做出来的点心,您尝尝看!”语罢便将我做的小蛋糕送到康熙面前,我晕乎乎地抬起头看着他咬了一口,然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精彩。赫舍里也看出康熙的不对劲,赶忙拿起一个也跟着咬了一口,才刚入口就猛地吐出来,连皇后的仪态都顾不上了。她转头怒看着我道:“你这做的是什么!是不是本宫平日里待你太好,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我一惊赶忙跪下来,不知所以地看着她,她将桌上的一块蛋糕丢给我:“你自己尝尝看!”我接过蛋糕才一下口就赶忙吐了出来,我竟然把醋当成蜂蜜倒进去了。于是福身道:“皇上娘娘恕罪,奴婢马上去重做!”
“重做?”赫舍里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目光里的阴冷一下子攫住了我的心,我心道,没想到她心里对我积压的不良情绪如此之深,今儿个总算要爆发了。索性低下头,等待着迟早要来的“发落”。赫舍里道:“做事如此不认真,还留你作甚!明知皇上在此,明知点心是要呈给皇上的,竟然还这般怠慢,罪同欺君!”我心里一紧,好家伙,给我的罪名还真不小。可是她究竟明不明白孝庄将我安排到她身边的意图,只因为自己打翻了醋坛子胡乱的猜疑,就这样狠下杀手,想来情绪终究是女人的致命伤。
我赶不及想其他的,只专注于该如何逃过此劫,却不曾想康熙抢在我开口之前道:“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语气温和,目光也是随意地落在跪在地上的我身上,赫舍里闻言身子有那么一刹那的僵硬,旋即便转过头道:“皇上仁慈,可是臣妾宫里的人犯了错,该算作臣妾管教无方,待臣妾处置了她,再向皇上请罪!”句句是义正严词,却句句在强调这是她宫里的事,她一定要管。康熙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并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因此损失了一个做得一手好点心的人,岂不是浪费了。”语罢,康熙顿了顿,转头望向赫舍里,“若是皇后宫里不想要这个人了,那便送到乾清宫去,朕还觉得她的手艺很是难得!”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赫舍里,连我都愣在了原地。我调整目光瞥向赫舍里,因为我跪在地上,所以能够清楚地看见她那藏在袖子底下紧紧握住的拳头。我想,如若最初赫舍里对我只是怀疑,只怕现在该是越发肯定了。果然,赫舍里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盯住我道:“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就算了,你还不赶紧谢恩!”
我磕头谢了恩赶忙转身退出去,再不敢多作停留。
正月,康熙再次驾临南苑,大阅八旗将士。我却意外地被调到乾清宫当差,梁九功来传旨的时候也没说是临时的还是永久性的。总之我是在一众宫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被带走的。走前去拜见赫舍里时,她只照惯例嘱咐了几句官话,其余的再多一句都没有,我也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时隔不久,再次随康熙来到南苑,心情却是大不相同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对未来的不确定,对心中所思所想的逃避都令我不能放开去欣赏这里的风景。而这一次,我已然下定决心要好好生活,即便不是为了我自己,也要为了关心我的人而活。更重要的是,我终于肯面对自己的心,我念着公子,希望他一切都好,并且希望,这“好”字里面,能有我的痕迹,即便他最终走向的方向与我完全相反。
想得开了,心里也就畅快了,我这样的人心里就是不能装着事,不然就寝食难安的。如今就能吃能喝能玩能乐,也不由得觉得,能跟康熙出来还是不错的。
因为是大阅兵,所以康熙很忙,就连福全也是跟前跟后的忙,能用到我的时间很少。只是每天晚上,康熙的夜宵都由我负责。大概是近日来政事繁忙,康熙每餐吃的东西都极少,这可愁坏了梁九功,于是我这里连日来出现次数最多的就数他了。我端着水果汤圆羹走到暖阁门口的时候,梁九功正在反复踱步,神情焦虑。见我过来,赶忙迎上来:“可来了!”语罢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刚刚发了脾气,这会子一切小心!”我点头应下,便就着他掀起的帘子快步走进去。
果然,康熙的脸色十分不善,皱着眉盯着书案上的奏折,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微微欠了欠身:“皇上。”康熙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我便将手上的东西在御案一侧一一摆开,尽可能不占据他办公的空间。盛好的水果汤圆羹放在康熙手边,不想他伸手取下一本奏折的时候袖口刮到羹匙,一下子将羹打翻在地上,一个起身,顿时怒道:“怎么做事的!”我赶忙上前收拾,康熙低下头见是我,火气似乎降了几分,只立在一旁冷言看着我匆忙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