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终于筋疲力尽的那一刹那,福全伸出手,有力而柔和地接住了我下滑的身体。
“想哭就哭吧。”他低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摇头,我不想哭,一点都不想哭……
“没有人会看到,我也……不会看你。”声音中有微微的停顿,却透着那么清晰的心疼。我死死地扯住他胸口的衣服,控制着几欲崩溃的情绪,声音颤抖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福全叹了口气,将我更紧地拥进怀里,那句话在很多年以后依旧支撑着我不断地穿越于伤害和被伤害之间,他说:“我来,是因为你在这里。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我猛地抬起头望进那双晶莹的眸子,瞬间便模糊了双眼,我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地砸碎在他的衣衫上,滴落在地面上,也濡湿了我的心脏。
我说:“福全,你怎么这么傻啊……”明明知道我在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心落泪,明明自己也是有苦不能言的处境,明明知道有些事是不被默许也没有回报的……你怎么……还是要选择陪我一起从悬崖上坠落。
他紧紧地抱着我,下颌抵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是,我是傻……”
“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是,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在他柔和的安慰声中,我渐渐模糊了意识,万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个怀抱在一瞬间便帮我遮挡了所有即将要来的狂风骤雨,我渐渐失去意识的耳畔,隐约听见福全在说着什么,却如何也听不清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了,睁开眼望了望屋顶,发现这正是我自己的房间。想起昨天下午在御花园里哭晕在福全怀里的画面,脸上一阵火烧,却是没多久便意识到自己应该考虑的问题。我苦笑,白若浅啊白若浅,其实你昨天晚上便已经想清楚了不是么?不然,你何苦哭的那么惨兮兮的,还在福全面前出了那么大的洋相。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从床上起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看着铜镜中自己有些苍白的脸,用力地提起嘴角。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你是白若浅。不管是从哪个角都出发,你都要这么做!这也是你如今,为你能为他做的事。双手拍了拍表情僵硬的脸,然后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在轻而易举地进入宗人府大门的那一刻,我不觉冷笑,康熙想的还真是周到。他将我的一切都看透了,笃定我一定会来,所以连门口的守卫都交代好无需对我加以阻拦。他越是这样做,便越会增加我心里对他的厌烦,让我觉得,他不过是在等着看一场又一场的好戏,而我们很不幸地成为了其中的主角。可是,难道他就没有意识到,在我们如此痛苦的同时,他也在我们的戏中么?既是如此,你究竟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呢。睿智如你,堂堂帝王,又为何要如此刁难我们。
而我心里所有的抱怨,在见到公子的那一刻全都崩溃了。我用力咬住嘴唇才让自己不至情绪失控,那满面胡茬,形容憔悴的人,真的是我如玉的公子么?我静静地立在他身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凝视着他的侧脸。听见响动的他,转身望我,那原本淡漠无痕的眼底陡然闪耀起那般夺目的光彩,可是也只是一瞬,那目光便越发地苦涩起来。他缓缓走向我,步子有微微的迟疑,仿佛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刃上,他开口叫我的名字,声音里的苦涩,瞬间弥漫了我全部的神经,他说:“浅浅,你终于还是来了……”
我重重地点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终于还是说不出口。
要我告诉他什么,难道就直白地开口说,你去娶了那个卢小姐吧,因为你要活着出去,所以你只能选择娶了她!这样的话,会不会伤害他呢?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啊,为了区区一条命便让自己委曲求全么?可是,倘若他不肯,我要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