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旋即便摇了摇头：“不合规矩。”
康熙提了提嘴角：“你哪里会在乎这些所谓的规矩！”
我笑，也不好再推脱。便大步走到桌旁坐下来，无视梁九功惊异的目光，接过他递来的筷子，看着满桌的珍馐美食，下定决心一般地举了举手，却终还是放了下来。半晌，看见康熙也如我一样，呆坐着。见我不动，他开口道：“怎么？不合胃口？”
我摇头：“不合时宜。”
他定定地看着我，听我继续道：“再好的美味，在不对的时候放在眼前，也是没有任何诱惑力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朕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转头望向窗外的漫天繁星，不知道福全和公子有没有遇到。他们过的好不好。那是战场，是刀剑无眼的血腥之地，那样两个人若能彼此扶持，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我不断地安慰着自己，他们不会有事，不知不觉中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衣袖。
“你刚刚讲的故事……”康熙忽然开口打破了平静，我猛然回过神转头望向他，幽然地笑了笑：“还好她只有六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你做的很好。”他低声开口，然后兀斟了一杯酒，仰头饮下，“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残酷的现实，不过，这是身为皇室之人必修的内容，从降生开始便已然该有的觉悟。”他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快的让我险些扑捉不住。
我低下头，不想看他偶尔露出的软弱，只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辛苦，为何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还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呢？”
康熙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半晌回过神，才应道：“因为不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根本不会知道。”
我笑：“围城吧。城外的人拼命想要进来，而城里的人却一再想要出去。”
康熙愣了愣，笑道：“这个比喻倒是恰当的很，的确，这皇宫，就是座围城。可是，却也是一代代帝王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城。”
迷蒙的月色中，我看着他兀自饮酒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悲凉。身为帝王，注定是孤独的。这是仿佛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魔咒，不断在一代代帝王身上上演。周而复始，始终逃不出这个轮回。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心里万分清楚这个事实，却还是一直坚持着想要挣脱这个魔咒。这过程无疑是鲜血淋漓，需要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甚至是用自己至亲之人的鲜血铺成前行的路，并且，没有人能够保证会有一个怎样的结果。我忽然很想知道，当康熙走到迟暮之年，还会不会想起自己曾经这样执着过，等到老去的那一天，重新想起这往日的种种言行，会不会觉得天真幼稚的可怜。
然而，那时候的我们都不懂，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的一个玩笑。将我们玩弄在股掌之上，圈出一个满是鲜花的沼泽，用表象的美丽诱惑着我们。我们明明深知其危险，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康熙十二年的这个冬天，我沉浸在无边的焦急与等待中，除却每日照例伺候着康熙，更多的时间，我都陪在弋儿身边。冬英也时常会过来，我们三个便腻在一起。看着弋儿一天天从失去母亲的阴影里走出来，我心情也是大好的。只是每每传来前线战报，我都会忍不住地冲进康熙的御书房，眼巴巴儿地等着他转述给我。
渐渐地，康熙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好消息，他从来都不罗嗦，若是传来的不是好消息，他大抵也不会告诉我。只是他从不骗我，这点我还是很受用的。仿佛是我们之间既定的游戏规则，谁也不曾犯规。不过好在战场上传来的捷报始终占了大部分，我甚至可以想象福全坐在高高的黑色骏马上，俯瞰全世界指挥作战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三月有余。
康熙十三年二月，广西将军孙延龄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