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注意到公子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看着他与卢氏相依相偎消失在远方的身影,下意识地握住脖子上的白玉茉莉。冰凉。手上一疼,我转头撞进福全深邃的眸子里。他放开我的手,声音平静无波:“求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意识到他所言之事,只是低下头,苦笑出声。下一刻,福全却忽然伸出手钳住我的下巴,用力扬起,迫使我再度直视他的眼睛。那声音仿佛是熔炼一般的灼烫:“求我。”
那微微嗡动着的樱色薄唇明明是那般的春情荡漾,此刻却犹如烈火焚烧,险些将我所有的神智燃得灰飞烟灭。但我仅存的思虑告诉我,我需要他。
我缓缓闭上眼,轻轻开口:“求你……”
那一刹那,福全用力将我拉到他的怀里,双臂如铁一般将我圈在胸口,以一种永生永世都不会放开的力度。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而他,似乎已然在路上。
三日后的早上,我任凭一群丫头婆子在我周围转来转去,从头到尾,我只是安静地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福全的吩咐准备的,我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一身玉色曳地长裙,腰系翠色丝带,带长而垂落至脚踝,裙摆上嵌着莹白水晶。浮动间,淡雅而不失华丽。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略施粉黛的脸却透出几分苍白。
我望着镜中的女子,久久地失神。然后,福全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我身后。我透过镜子望着他接过婢女手中的象牙圆梳,轻轻地梳理着我的长发,乌黑的发丝穿过他莹白的指间,纠缠,滑落。然后他拿出一只白玉簪,动作轻柔地将我的头发绾起,那玉簪尾部展翅欲飞的蝶便如栖落在我的青丝间。
他微微俯下身子,靠近我的耳畔,一同望着镜中的我,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拂过:“这世上,再不会有什么人,可以美过你。”
我笑:“只要有你在,就轮不上我!”
他不满地微皱了下眉:“不要用美来形容一个男子,尤其是我。”
我望着镜中的他,那精致的五官即便不用雕琢也已然是世间罕有的了。却也不想跟他有争执,只是任凭他耍赖地靠在我肩膀上。我知道,今天过后,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公子,这样的不同,可曾是你想过的。
从马车内掀了帘子出来,第一次淑女的由福全半拥着下来。平稳落地后,却还是有微微的摇晃。像是从心里开始的。
这个我曾生活了数月之久的地方,如今已经全然不是当初的模样,大红的喜幔,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地毯……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我,人面桃花的故事。
可是我却觉得,那红无论如何都是不好看的,它红不过我心里的伤口,红不过我心里血流成的河。
我不想承认此刻自己的疼痛与不舍,不想承认自己已然失去的事实,不想承认在心里,已经为我们这段仿佛不该开始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句点。所有我不想,不敢承认的,却都是必须面对的。
福全用力握住我的手,目光坚定、充满力量。我朝他点头,不用他继续提醒,我也该知道,今天我究竟是为什么来。
当我看见那一对新人站在一起,忽然就更加清楚地明白了。
我立在他的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开口:“你要娶她?”
公子狠狠地皱起眉,那曾是我最厌恶的神色,可是这一刻,却没有什么能比他开口的答案更为重要,或者说,我不确定我还有没有资格为这样微小的细节担忧。他微微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她,半晌开口:“是。”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