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极为规律而枯燥:晨起练功舞剑,洗漱早膳后读书习字,午后临摹丹青或是练习古琴,接着又是骑sh_e时间——日日如此,刻苦过京城绝大多数的贵胄子弟。年纪轻轻就文武双全,并不是浪得虚名。
只是,细心的贴身内侍渐渐发现,襄王殿下近来似乎薄有微恙,本就极白的肤色愈发欠缺血色,连唇都是淡若霜雪的。早起舞剑时,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气喘吁吁。原本用惯的一石强弓,这几日张弦时竟开始微微手抖,那箭也失了准头,十次里只有五六次能sh_e中红心。看着自己打小服侍出来的小主子日渐瘦削的面颊,王公公心疼了:“殿下,皇上只说禁足,没不让往外递消息——您这样下去怎么行,还是叫个太医来瞧瞧吧!”
荣玉琅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生硬道:“不必。只是苦夏罢了,莫要生事。”
“殿下!”
“不必多言!”荣玉琅皱起眉,眼底那点黯然已经变成了凶狠与强硬,转身重新抓起弓箭,咬牙狠狠一拉。
练得太狠,弓弦割伤了手指。这天晚上,荣玉琅就着烛火看着自己被妥帖包扎的指头,嘴角泛起苦笑。
哥哥。哥哥。
他无声叹了口气,挥手退下服侍的下人们,而后,亲自锁上了门。
一枝。两枝。无数枝。
空旷的寝殿中央,冰凉的青玉砖上,密密点起了一圈白色蜡烛。火光摇曳里,隐约现出中间一个盘腿而坐的英俊少年,赤l_uo的上身画满诡异的暗红色符咒,魔鬼一般在薄薄的肌肉上张牙舞爪。
少年双眼紧闭,默默念诵出一串长长的、奇怪的音节,然后,伸手取过脚边一柄半尺长的极薄的匕首,毫不犹豫往自己心口扎去!
那里,本来就有一个狰狞的伤口不曾愈合,尖刃精准的刺入三分,再度成功挑开血肉,新伤旧伤层层叠加,温热猩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快!他一边痛苦的吸气一边迅速抓过一个白色人偶,重重按上心口,将那炽热的心尖血一滴不剩的吸入棉布中。三寸长短的人偶上,深深浅浅全是血迹,将偶身上原本写有的生辰八字也盖住了,暗红鲜红交替重叠,简直触目惊心,鬼气森森。
摇摇y_u坠的少年,咬牙死命坚持着,眼中痛楚与期冀纠缠交织,涌起浓浓雾气,口中低不可闻的喃喃道:“哥哥……”
这么多年来你所遭遇的一切苦痛,原来,竟然是我的。当年我母亲拼死夺了你的,如今,也该还了。
哥哥,我心悦你。
哥哥,对不起。
幽禁不到旬月,襄王殿下就病到了。
仿佛被鬼神之力生生抽取了生命力,原本雪松一般的挺拔少年,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没几日便瘦了一大圈。身形伶仃,脚步虚浮,莫说张弓,几乎连剑都要提不起来了。倔强的少年亲王咬牙死撑,握紧剑柄尽力一挥——忽然脸色一变,捂着心口慢慢倒了下来。一旁随侍的内侍几乎当场吓傻,抱住他毫无章法的大叫起来:“殿下!殿下!来人!来人啊!”
虽然从小就不甚宠爱,但到底是自己亲生儿子,熙和帝当初下令关他禁闭,未尝不是小惩大诫、折衷保全的意思。谁会料到养尊处优一贯健康的皇子亲王,竟然在短短的时日内就毫无征兆的病来如山倒、连床都起不来了?
熙和帝大怒,差点把襄王府上下服侍的奴才们集体摘脑袋。
太医院当值的三位大夫,一口气全被派了来,临行前更是被叫到坤宁宫由皇后亲自敲打,勒令仔细看诊——即便初始带有私心,十几年从襁褓中一路养到这么大,跟亲生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更加使太医们掂出份量、战战兢兢的是:禀赋孱弱、常年在寿康宫养病不出的太子殿下,担心之下竟然亲自莅临襄王府,惹来一片瞩目。
然而,哪还顾得上这些。
望着弟弟苍白憔悴、病势沉沉的样子,荣玉珩又惊又怒,少有的按捺不住情绪,当堂翻了
脸:“混账!都怎么伺候的?”
“阿兄、阿兄息怒。”荣玉琅艰难的抬起手按住他,“不过中了些暑气,过两日就好了,叫母后与阿兄担忧,是阿琅的错。”
“说什么傻话。”荣玉珩回握住他,一面示意太医诊脉,一面伸手擦去他额角冷汗,柔声安抚道:“闭上眼歇一歇,哥哥在这里守着你。”
荣玉琅痴痴凝望着他,渐渐痊愈的太子殿下,仿佛被拭去浮尘的明珠,整个人都散发出莹莹辉光,太美好了,显得如此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哥哥……”他喃喃,顺从的在倦意中阖上了眼。
襄王殿下这一病,缠缠绵绵、时好时坏的,直到中秋夜宴,依然未能痊愈。
熙和帝早就解了他的禁足,因此云徽殿夜宴的锦席上,依然有他的座次。
按照惯例,皇子公主们依次举杯,向首座上的皇帝与皇后敬诵祝语。今年太子身体渐渐康健,领衔起首,储君风仪无懈可击。高高在上的帝后二人十分欣we_i,满面笑容饮尽杯中陈酿。荣玉珩是真正衔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虽然之前因为健康的缘故一度惹来宵小们的跃跃y_u试,然而,只要他还活着,外有安国公震慑朝野,内有皇后把持宫禁,太子的赤金九珠冠就只会牢牢戴在他一个人头上。
二皇子靖王在下首几乎恨到咬碎牙齿,却还不得不装出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假作兄友弟恭。
他举起杯,正想朝对面那个讨厌的夷种异类荣玉琅讽刺两句,忽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眼神呢?
荣玉琅手中握着半杯残酒,浓郁深邃的双眼一眨不眨的钉在兄长身上,看着他祝酒贺辞,眼中有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痛苦纠结。
痴迷?
靖王皱起眉,再度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渐渐眯起眼,这就有意思了。
生平第一次,他开始仔细观察起这个流着异族血脉的、低j_ia_n的弟弟。
荣玉琅这些日子来瘦了许多,脸小到一个巴掌能盖住,然而那眉眼却更加突出了,在异常白皙的肌肤的映衬下,美的简直有些惊心动魄。他的母亲号称是当年伊兰族最美的珍珠,战败后被当作求和的贡品送给了大周皇帝,没两年就郁郁寡欢而死,留下了这个杂血的儿子。
一个皇子亲王,竟然觊觎亲生兄弟、当朝太子,如果曝光出来,该是怎样朝野哗然的丑闻啊?皇帝和皇后又会是怎样的反应?他激动到手中酒杯都开始微微颤抖。
既然如此,君子当成人之美。
靖王打定主意,仰头喝干杯中物,掩去了嘴角一缕难以察觉的冷笑。
靖王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一反常态的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恶心一下对方。
身为熙和帝嫡长子,皇后正当盛年,母族又如此强势,荣玉珩身为储君,唯一能把他拉下马的,几乎只有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也是为什么,过去的那些年里,靖王、乃至下头更小的两个兄弟会不知死活的蠢蠢y_u动。只是如今,随着他健康状况的好转,这个唯一的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