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待瑶光终于说服天枢,获得许可从九重天下降尘世的时候,大周边境上的这场战役已接近尾声。星官清隽的身影半隐在云层里,俊秀的面孔淡无表情的注视着下方惨烈的场景,静待结束。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以一击十的绝对xi_ng的兵力弱势,孤军深入,被首尾包抄,简直是宰割式的屠杀。
着大周服饰的幸存者仅剩数十骑,围绕在一个黑马铁甲的剽悍身影周围,榨取着最后一丝气力垂死挣扎。已经发钝的长戈一次又一次沉重的刺向ch_ao水般源源不断涌来的敌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肉模糊,白骨累累,断体残肢狼藉而可怖的铺开一地。他们的眼神中已经熄灭了光彩,只剩死亡的麻木。
除了为首的黑甲人。
他的眼中喷薄出血色与火光。他不甘心,他不能死在这里,哪怕只剩一人一骑,他也要杀回去!
云层中漠然凝视的面孔仿佛也生出些许动容,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半眯起来,头颈往下再探低些,目不转瞬的望着下方。
快结束了,开阳,我来接你回去。
武曲星君开阳,因罹犯天条,被罚转生人间,九世横死,不得善终。
瑶光垂下眼,秀丽至极的眉目间闪过一丝yin沉的厉色。忽然,他的双眼猛然大睁,只见一枝冷箭破空直取那人背心,正在与敌方正面缠斗的开阳闪避不及,眼看就要一箭毙命!
明知道这是他此世注定的惨烈结局,瑶光却再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本能快过理智,猛的一挥手,羽箭被生生改道,一箭sh_e入对面敌人x_io_ng口,对方惨叫一声,利时落马。
陈漠吃惊之下一转身,只见遥远处战局外,一个青衣人手举长弓,仿佛正凝望着自己。
他一怔,还来不及细想,耳畔破空声袭来,下意识的举刀一格,砰的一声火星四溅。与此同时,远处的青衣人以奇诡的速度瞬间抽箭开弓,一下子又替他解决了一个敌人。
这是什么人?
陈漠抹一把脸上溅开的鲜血,吃惊的看到对方身形诡异的冲进乱兵中,三下两下就抢过一匹马翻身而上,左右砍杀撕开一条血路生生闯了进来。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冲天煞气森森逼来,近身者,死。
很快,他周身三尺竟无人敢近,单人匹马杀到他面前。
陈漠震惊的望着眼前被血污成地狱修罗、却愈发容色逼人的陌生少年,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对方一把拉过马:“走!”少年旋即一夹马腹,几息间便再度杀出重围,纵驰而去。
瑶光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瞬间的冲动,逆改了开阳此世的结局,后续不知还会发生怎样的反啮,他几乎可以想象九重天上天枢气到发青的脸色。然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待终于甩掉追兵进入相对安全的境地,他吁的一声勒住马,然后粗鲁的一抹脸,叹口气回身望向身后的男子:“你还好吧?”
陈漠一场恶战下来精疲力竭全身是伤,与他贴身坐于马上一路颠簸至此,已是强弩之末。少年转身时扭擦到他x_io_ng前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死死忍住,诚恳却警惕的望着对方的眼睛,沉声道:“多谢少侠援手!敢问阁下如何称呼?为何会出现在此搭救我等?”
听他终于发问,身后零散几骑跟着逃出来的贴身精锐也目光炯炯的望了过来。
少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有些黯然的垂下眼,想了想,低声道:“我、我叫瑶光,从……山上下来,恰好经过……大家都是汉人,驱除夷狄匹夫有责,自然要出手相帮。”
“山上?”陈漠略一沉吟,“相传太脊山脉间有修行门派世代隐居,偶有入世者则惊艳天下——莫非姚少侠……?”
瑶光一愣,干脆将错就错,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含含糊糊的应了下来。
陈漠与幸存的兵士们却激动
起来——怪不得这位姚少侠年纪轻轻便如此厉害,出入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毫发无伤的便能将他们带出来。如此身手如若投入军中前锋,简直攻无不克!感受到他们热切的目光,瑶光有些诧异的抹了抹脸:“我的脸怎么啦?很脏?”星君爱洁,干涸的血迹凝固在脸上绷着皮肤,可想而知有多可怖与难受,恨不能立刻洗刷干净。
陈漠怔怔望着他长到不可思议的睫毛,睫毛下是一双星光璀璨的桃花眼,纵然冷静冷淡,却依然摄人心魄。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轻轻拭去他眼角一粒干涸的血块,神情晦涩,不能自制的垂首到他耳畔低声道:“姚光……我叫陈漠。”
瑶光回予他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陈将军,幸会。”心中却苦涩万分——我怎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啊,开阳。
天光y_u晚,暮色渐沉。死里逃生的几个人来到一小片胡杨林里下马休整,升起火堆默然坐着发呆,谁都没有提到回大营之事。
自从被道貌岸然的大军主帅别有用心的派遣为探路前锋、踏进那个几乎是必死的包围圈,这些剽悍的热血汉子被迫看清了许多以往不愿直视、不愿相信的东西。
有时候,最可怕的敌人、最致命的击杀,往往来自所谓的“自己人”。
陈漠面色如铁,目光沉沉的扫过眼前这几张历经生死的的脸,每一个都是血迹斑斑,没有一个人身上是囫囵完好的。他深吸一口气,猛的抓紧手边的长刀,嘴角咬出恨意昭昭的冷笑——沙场刀枪无眼,安国公府年轻气盛的公子爷贪功冒进,结果中伏全歼——多么好的机会,多么好的借口,自己就是死了还得背上个鲁莽无知、害死同伴、拖累战局的污名,真是算无遗策!
他的情绪影响到了周边人,一个额头上拖着条血口子的兵士猛的啐了口唾沫,愤愤骂道:“直娘贼——”
瑶光明显感觉到了他们的愤怒,只是不明所以,想了想,直接了当的问道:“要不,我去杀了蛮夷敌首替你出气?”一面想,反正已经插手进来,此间命数已变,那么再变多一些又何妨。回天庭不管怎样总要被罚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还不如珍惜眼下。
眼下,明显是开阳比较重要。
陈漠有些意外,忍不住侧头看向他,秀丽的少年面色平静,说起万军中取敌首级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不知怎的,他忽然感觉被抚we_i了,仿佛有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安抚过五经八脉,刚才还愤恨躁怒的心情奇异的平静下来。他甚至对他回以微笑:“不用,姚少侠的好意,陈漠心领。不过这笔账,我要自己讨回。”
瑶光身为破军星,拥有极为强悍的力量,其雷霆万钧的破坏力几乎在整个天庭都无人可抵挡。他xi_ng格冷淡,处事直接,素来以实力说话,从不假辞色,亦搞不懂任何弯弯绕绕的东西。因此陈漠说不用,他也就真的理解为不用了。
于是,“姚少侠”的关注点又转移到了对方的伤势,皱着眉探身凑了上去。陈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对方一把揪住衣领,呲啦一声撕开了衣服——粗厚坚韧的布衣和皮甲在这几根纤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