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谋春光26/39 章 · 1774 字

第26章

“你果然不是缃儿。”

16.

“缃儿少时得过天花,九死一生才将命捡回来。自此以后她便不敢再接触瘟疫这些,你不愿离开我已是很震惊,今日一番言论,虽有缃儿影子,但她是万万不会露面的。”

宁方思双目悲哀,仿佛在透过我,凝视着未能见成最后一面的女儿:“当年游方术士便断言缃儿活不过双十之年,我总是告诉自己都挺过来了,却还是被命运作弄。”

那名方士说得没错,故事中的宁缃便是在二十岁时,家破人亡死于谢浸池之手。故事外的宁缃,被我占据了身体,死得无人知晓。

“宁缃曾给你送去一封信,是否那信中就提及了什么?”

“那封信里说她为人所害,命不久矣。与我说不可再如此刚正,要学会知人善任,要善待方思。说,她心有不甘。”宁别久声音点点破碎:“你每每与我笑时,我便会安慰自己,是缃儿还活着,可今日一遭,当是大梦初醒。”

我捏紧拳头,从未像现下与宁缃如此共情过。我一直不喜欢她嚣张跋扈、空有一幅漂亮皮囊却是蛇蝎心肠,但做宁缃的这些日子下来,我竟诡异地有些羡慕她得到的爱。

进而便是无限的惋惜,她本该被宠爱着长大,只要不去瞎掺和覃闻晏与顾饶芷,她会是京都中最快乐张扬的姑娘。

“宁别椿杀了她,是你的好弟弟杀了她。”

我扶住站不稳的宁别久,多日的操劳加上今夜的连番打击,他唇畔都失了血色,“今晚来与我坦白,宁大人定是做好了准备。我发誓不会与你们为敌,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我知道你与胞弟情深,可如果您在这样下去,不仅是心爱的女儿,宁夫人、方思,还有国公府都会落得跟宁缃一样的结局。”

“缃儿,缃儿死前可有话留下?”

“……我不知道。但我成为她后那一瞬的感情不会骗人,她很爱你们,很舍不得你们。”

我看到了宁别久抬眼间顷刻的杀机。

我放下手,“杀了我,宁缃也不会回来了。可如果我活着,以后还会是个人证。”

我的惊慌让宁别久清醒了,他无力地把着桌角:“对不起,吓到姑娘了。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方思与缃儿自幼感情甚笃,我想你也瞒不了多久,但如果可以,就让那孩子多做会儿时间的梦吧。”

关上房门后,我听到了里面不住的抽噎,与无数声碧落黄泉般追寻的“缃儿”。

我一人在院中惆怅地赏月时,听到了推门声。

湛蓝袍子的谢浸池额上绑着纱布,他走到我身边,学着我的模样抬头看了看今晚孤零零的月亮,又学着我当初的发问道:“宁姑娘今夜是为谁风露立中宵?”

lui了,今晚我不想跟谢浸池呛声:“我想我的父母了。”

谢浸池步子稍顿,面上神情似乎都柔和了许多,“宁姑娘倒是第一次谈及父母。”

“本来还好的,但今晚看到宁大人为宁缃伤心的样子,我就在想,我父母没了我,一定也很难过。哦对了,宁大人知道我不是真宁缃了,但放心,虎符会是你的。”

“不说虎符,说你。”

“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宁姑娘如此真实而外露的情绪,你的父母一定对你很好。”

“ 现在倒希望他们对我不好了,”今夜月色正浓,与我上辈子见过的一样,可我知道,我再也无法拥有那一轮明月了,“你觉得自己是在书中,不好。可我倒情愿自己是在书中,这样我不会与他们距离这么远。”

我真的,很想我的父母。

乳娘死前唱着“儿行千里返故乡”,但我这一辈子,都回不去故乡了。

谢浸池忽道:“我愿意当姑娘的亲人。只有我知道你是谁,也只有你知道,我是怎样的。”

我:可不敢,可不敢。

“姑娘今天打了我一巴掌。”

……忘了你记仇来着。

“我痴长这么多年,被打的次数不少,最后他们每一个人都身首异处了。”看了眼咽口水的我,谢浸池笑道:“只有姑娘这一巴掌,我心甘情愿。正如姑娘所说,呼吸着便是活着。如此浅显的道理我竟然才明白过来。”

“你转性了?怎么开始跟我讲大道理了?”

“姑娘事事劳心,为的就是自己与身边人好好活着,虽然我不清楚你心底更深一层的愿望,但以这一巴掌为证,我活着,便不会让你和你所重视的人死。”

我就很想问谢浸池一句,兄弟,你听过抖M吗?

两相对望之际,他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簪,虽然没有了斑驳血迹,但我眼睛ptsd般地抽了抽。

谢浸池将金簪轻轻插入我发间,唇角笑意竟有了点覃闻晏的味道:“你因为我伤了自己,白日里打回来一巴掌,两清。”

发簪落入我鬓间的一瞬,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

他好像还想摸一摸我眼下那小小的伤口,但到最后收了手,“很痛吧。”

以前谢浸池都是强硬地为我画上眼下那一粒痣,这是他第一次轻声问我,很痛吧?

“就算痛也没有你现在这副模样可怕,你是不是病了?”

谢浸池双手负于身后,抬眼望明月清辉,“好像是有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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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春光 第26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