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谋春光32/39 章 · 1770 字

第32章

所以那时宁别久才会与我说,让宁方思多做一会儿的梦。

我踏进小院时,看见宁方思正等着我。

他萧萧疏影立在月下,宽大的衣袍随风而摆,衬得他似要登月而去。

登月而去寻他的小青梅。

“姐姐。”听见我的动静,宁方思回眸与我粲然一笑。

“第一次我被人指着说野种时,姐姐还记得你当时冲在我前头跟那人说什么吗?”

不知。

“小时候我连发三日高烧不醒,你在塌前陪了我三日,还记得见我醒来你哭着对我说什么吗?”

不知。

“有一日我行过长街,找到高楼之上的你,问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你说要嫁给大将军,我说我去做大将军,你还记得当时你笑着与我说什么吗?”

宁方思兀自喃喃着,自己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大将军要配红袖添香才好,我做不了的。”

他淡淡一笑:“只要是你就好,管他什么大不大将军。我等走了覃闻晏,等走了谢浸池,”宁方思抬眸望我:“是否也等走了你?”

我咽下口中酸涩,不敢去看宁方思情绪太过浓重的双眼:“你什么时候猜到我不是真正的宁缃的?”

宁方思被我彻底击溃了,不是身躯的徒然猝倒,而是眼中的光霎那间消失。

“我以为是我变了,她那么骄傲张扬,做事不计后果的一个人,怎么会事事筹谋顾全大局。”像是回忆起什么,宁方思笑道:“虽然这样说有点自负。但就姐姐她那样疯狂又炽烈的性子,在我染疫后,她会不管不顾到与我一起得病才好。”

我的到来让书中角色都有了自己的意识,此前我一直不明白宁方思被改变了什么,如今我明了了。

宁方思,是真的喜欢宁缃。无关亲情,只论风月。

那一日打马长街过,他凝眼望的,不是面摊上的顾饶芷,而是高楼之上锦衣加身,笑眼盈盈的宁缃。

儿时的所有陪伴与扶持被作者一应抹杀,让他工具人般的要去喜欢顾饶芷,可在他内心深处,真正想到都会笑起来的人,是宁缃。

我的出现,让这份爱毫无顾忌毫无遗漏的彻底绽放了。

在宁缃死后。

“对不起。”我嗫嚅再三,只挤出了这三个字。

“她不会再回来了,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宁方思走到我身前,细细凝望着我,忽得笑了,但那笑容多有碎裂:“没有宁缃、没有宁缃了……这个世上没有她了。”

“覃闻晏回府的三日前,她被宁别椿下了毒,药石无灵。”

我还是告诉了宁方思下毒之人,这样的少年,仍是有着不死不休的心性,要有个依靠,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二叔……二叔,二叔!”宁方思念着这两个字,一点点咬牙切齿下去,目眦欲裂。

我自心底蔓延出悲伤,是实打实的,来自宁缃的悲伤。

眼前似又再起迷蒙雾霭,而雾霭当中,是额头遍布因疼痛而起的细汗,嘴角不断流着血,她不断擦去,另一只手小心而郑重地提笔写信的宁缃。

她在死前,我即将到来的那一刻,觉醒了自己的意识。

给宁方思的那封信,是拥有自己意识的宁缃最后绝望又放纵的大胆,她要让宁方思知道她的心意。

只是那时的宁方思因着落水,信被打湿,他又以为那是宁缃写来规劝他用心科考的,便没在意,二人就此失散。

宁缃被毒死,我来到了她的身体。

看着宁方思,我嘴巴忽然不受控制,竟然一点点念出了宁缃写给宁方思那封信的内容。

“我家中有一幼弟,好华服,好喜乐,好美酒,好长姐。儿时我总说,长姐只把他孩子看待,可幼弟一日日地长大,直至在我心中无人可替。江水其缃,愿与方思。没有什么覃闻晏,也去他的世人眼中的什么伦理纲常,你只是宁缃的方思而已。方思、方思、方思,你我之间,未及黄泉,无相见也。可黄泉总归太冷,不要来找我。”

这是宁缃挣扎着要逃脱自己恶毒女配的命运,拼死也要给我的记忆。

她在用最悲哀的方式,声嘶力竭地告诉我:作者既然创作出了她,为何不尊重她的意识,她也喜欢宁方思,她要与宁方思在一起。

那些放浪形骸,那些从心所欲,更像是心底滋生的,既然不得所爱,那么是谁都可以的抗争。

他爱她,她亦是爱着他。

两相思,两不知。

宁方思愣愣地看着我,在我念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朗声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声音便逐渐沙哑。

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笑着,似乎这样,才能让别人知道他心里的畅快。

笑着笑着,便泪湿衣衫。

宁方思最后转身离开我,兀自喃喃自语着:“江水其缃,或与方思。汉有游女,终不可求思。”

“不可求思……”

我看着月下的寂寥身影,心中深知,小王子终于失去了他独一无二的那朵玫瑰。

20.

李溪带领军队叩响青州城门前,谢浸池回来了。

带着前朝精兵,列队城池之下。城中死气似乎寸寸弥漫上他们的铠甲,但他们本就是从前朝一场盛大的死亡中留下来的人,周身力量随岁月而打磨,只往那儿一站,便直直要戳开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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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春光 第32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