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夜去找我,告诉我方思的身份,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们一起离开了,否则你大可等到回京都后好好告知我们。”说完谢浸池扮作可怜道:“若没相儿在一旁神通广大地襄助我,我真的死无全尸了怎么办?”
我笑道:“放心吧,只要我活着,你就会活着。”
谢浸池还是死死扣住马绳,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想了想,我伸手折下岸边的柳枝:“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我是万万人中最普通的存在,天可怜见再活一次成了京都中尊贵的千金。但这担子太重了,许多选择我并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我傻子一样的跳来跳去到了还是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要是你去了我的家乡,以你的能力,一定会是我毕生都无法企及,甚至无法触碰到的人,只是因着在这里你觉得我特殊,我有趣,才对我动了心。其实我平凡又平庸,唯一拿得出手的外在也是宁缃的,所以谢浸池我不敢对你许诺什么,如果到了最后,我们面临一个难堪的结局,该如何呢?”
我将柳枝递与谢浸池:“这些日子我只学会了一件事,就是清醒。我能猜到我们往后的磋磨,所以请不要困住我,好吗?我在努力不让自己变成最后你我都讨厌的模样,你治理河山,我去踏遍河山,此后风景无限,且先拢于这一枝春中与你。”
谢浸池愣愣看着我手中这一株柳枝,又像是在回味着我的话。
“若是从前,就算是断了你的腿我也不会让你走,”谢浸池忽而松手,接过我手上的柳枝在手中转动着把玩,笑得比哭还难看:“一枝春?倒不如你那一缕头发来的实际。其实我不大同意你的话,无论在哪个世界,令我倾心的始终都是宁相。你若触碰不到我,我便去找你好了。只是如今,好像心中莫名地只是想让你开心。”
谢浸池背对着我挥挥手,不再让我看清他的神情。
岸边另一处的树下,李溪缓缓走出,他来到我跟前作揖温和道:“青州城四处为人监视,我带小姐走一条安全的道路。”
彻底离开前,我回头望了望,谢浸池依旧站在岸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你上来骑马带我走,不然一直牵着多累啊。”
李溪淡淡笑道:“这是我第一次走在小姐前面,也或许是最后一次待在小姐身边。就这样走过去吧,我倒是希望路途可以长一些。”
我心中微微一叹,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青州城已在身后,李溪似有不舍地停住步子,我正要与他告别时,他难得地抬眸望向我,眼神中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无奈:“我若早点说,愿意给小姐一束春光,结局会不会稍有不同?”
我沉默了。
他腰间还挂着我当初赠予的那枚玉佩,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温淡笑意望着我:“小姐与我们任何人都不一样,可否为我解惑?”
“请说。”
“何为慧极必伤?”
春城已开始飞花,我瞧着在李溪身后自成绚烂的春光,想笑又笑不出来:“大概是飞花向往柳枝,却清楚它们永远无法花枝缠绕吧。”
李溪知道了我的答案,恢复以往温润的神情,轻轻拍了拍马儿:“我在此立誓,会让纷争在三年之内结束,好让游走四方的旅人不受战乱之苦。”
最后他轻若蚊蝇着:“若再来一回,不该让小姐从我手中拿走《朝露春溪图》的。”
说完李溪转身便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直至与山脊勾连成一线。
这世上,无奈之人,无奈之事实在太多。
可我们到底是,萍水相逢,不过他乡之客。
我借宁缃的一双眼,看到了这里的故事,看到故事中的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春光,那我也要去找我自己的春光了。
我参与的故事结束了,而关于他们,关于我自己的,新的故事正在徐徐展开。
但这天下无论是覃闻晏的,还是谢家兄弟的,统共都与我无关了。
三日过后,宁国公长女在青州瘟疫中不幸染疾死去,宁国公遵其遗愿葬于青州的消息便会传回京都。可能悲戚者有之,拍手称快者亦有之,等到再多年后,宁缃其人的生平亦不过“国公长女,配予翊王,后和离,身死青州,卒年二十。”寥寥几句。
身首异处。我终归是走完了宁缃该有的结局。
我想我该去写一个话本,叫什么呢?就叫《谋春光》好了。
“惊堂木这一拍,小老二今儿为各位讲一讲那早逝的翊王旧事。不过此翊王非彼翊王,尔等皆知宁国公统率前朝军队力量,又兼以前朝幸存的小皇子于青州疫情之后,正式揭竿而起。此后三年风云动荡非常。
不过我们这位国公爷也是个狠人,竟然亲手斩了自己的胞弟,此等魄力,我等不得不服啊。
说来也巧,那第一位翊王便是宁国公的贤婿,只是其女骄纵非常,落了个和离的结局。第二位翊王在青州起义功勋卓著,深受国公喜爱。只是可惜呐,打下的江山还未在怀里握暖和,就被贼人害得死无全尸,惹得国公爷大哭一场后厚葬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