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谋春光38/39 章 · 1713 字

第38章

她定居在了一处江南小镇办私塾,有教无类男女皆可入学,开书局,网罗天下故事文章,偶尔兴致来了,自己也会写一写。

据说她新写的《一枝春》大家便很爱看,卖得紧俏的很。

宁相,她说这是她的新名字。从五年前离开时,就取好的新名字。

昨日种种虽不能如昨日死,可新的生活总要继续。

到而今,我终于可以来看看宁相新的生活了。

来时紫苏与我千叮万嘱,一定要替她好好问候宁姑娘,要不是怀有身孕,就算三两蒙汗药把李饮迷晕了也要跟着我们出来。

我们刚来到小镇,便听闻画师把书局掌柜缠得不胜其烦的趣事。

小二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比京都里最好的说书先生还利索,直直把宁相那种打不死谢浸池又弄不过他的无奈展现地淋漓尽致。

闻晏听得眉眼一弯,摇着头笑道:“寻常人落到谢浸池手中,不死也去层皮。这般好耐心,倒是罕见。”

我对此表示男人们果然会下意识站在同一阵线上,“那可是个姑娘家,谢浸池要是过火了,不用宁相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闻晏握住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告状:“夫人又不听我说完,在渔村也是这样。我的意思是说,这次掉层皮的人,定是谢浸池。”

“……你最近过分爱示弱了……”

闻晏眉眼弯得过分了些:“只是有些山水轮流转的感觉。当初谢浸池从青州回来,认着宁相对我动过情的原因,前期可没对我少使过绊子。如今看他碰满鼻子灰,实属畅快。”

“……你最近还过分嚣张了些。”

但我果然还是低估了男人们之间的友谊,当晚谢浸池就来找覃闻晏喝酒去了。

看他神情,应是也没遇着什么好处。

月上柳梢头时,我敲响了书局的门。

宁相披着外袍,手持一盏灯惊喜地与我开了门,她似乎不太敢相信,灯笼在我面上晃了好几下后,才猛地抱住我,声声唤我“饶芷”。

这一声声,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在王府时的那些日子。

那时宁相每日虽笑着,但眼眸深处总是忧愁。如今她虽然哭丧着一张脸,但眼中狡黠的光芒又回来了。

我们说了很多,我告诉了她紫苏怀孕的事,还有李溪娶亲的事,临了想了想说了最后一件事,新帝一直不肯选秀,后宫空置,诸多官员安排不了人进去,又愁又气。

前头的事宁相听得拍手叫好,只是到了最后一桩,她面有愧疚与无可奈何,欲言又止半天最后道:“他是皇帝,知道该怎么做的。能任性的话,就多任性一刻吧。”

这话与闻晏说得一致。他一眼就看出,新帝心中藏着不可说,但他无从窥见,只是相信,他会做好一个皇帝。

“他让我给你带了一幅字。”

宁相有点意外,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睛恨不得黏到我手上。

字幅徐徐展开,是一笔苍劲:湘君在心,期期犹喜。游者多劳,山水自珍重。

我不知宁方思用典于湘君是何意,只看出他后一句对宁相的祝愿,虽生疏却恳切。许是姐弟情深,宁相看到这两句话竟是红了眼眶。

她手拂上“期期犹喜”四字,笑了。

像是在哀婉一对有情人。

情绪正浓氛围正好时,我听见宁相咬牙切齿道:“现在倒是谢浸池活像个臭弟弟,饶芷你说,人怎么能越活越回去呢?幼稚!”

“众人皆知他心狠手辣,只有你说他幼稚。”

宁相望着我,眼神里竟诡异的有种“你幸好逃离了苦海”的慈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不把我书局里的书全部背下来,别想进门。”

看宁相十分满意自己决定的模样,我不自禁笑了。

谢浸池应是没有告诉过宁相,他记忆力惊人的可怕。

看她笑得眉眼弯弯,我看出一丝不对:“怎的眼下多了一粒小痣?”

宁相愤愤拍桌,“你说这人是不是没文化?!人家都是闺中画眉,他给我整眼下痣,一点意境都没有了!”

我恍然大悟。

宁相并不知。有近乎一年的时间,谢浸池疯了一般地找有眼下痣的女子,也不动她们,只静坐一日地愣怔盯着她们。

十个姑娘八个都被他吓跑了,还有两个胆子大敢出言怼一怼谢浸池的,也在最后被他的阴鸷与疯狂吓走了。

最后是在某一日,谢浸池像是想通了什么般,停止了让手下寻找脾性直率的姑娘之路,只说,做好决定了。

现在想来,那一刻这里的宁相该是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我与闻晏在小镇住了半月,李溪为闻晏争取到了半年的时间,半年过后,宁国公会答应放人。

而这个也要归功于谢浸池答应让跟了自己多年的幕僚与我们一道回京城。

他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了。

或许翊王谢浸池,真的早就死在了那场死无全尸的刺杀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宁相与我们送别。

我掀开轿帘,看着转身后的宁相瞧见步步走来的谢浸池,拔腿就要跑时,被谢浸池一把捉回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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