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中,谢浸池的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一套一套在不同场合不遗余力地说给宁缃听。
他的真心话,只说给顾饶芷听。
谢浸池听着我一字一句的复述,眉间稍顿。末了他伸出手,我警觉地望过去,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捏出一支眉黛,轻轻点上我眼下的伤疤,嗓音一如既往地蛊惑人。
“王妃很是怕疼,又珍惜自己的容颜,为浸池伤面可不好。眉黛青颦,莲脸生春,这颗痣是浸池点上的,以后就只属于我。”
最后一个‘我’字,谢浸池咬的很紧。
在一阵清凉后,谢浸池满意地放下手,看着我笑道:“好了。王妃不要假装镇静哦,你看,你耳朵红的都要滴血了。”
能不滴血吗。上一秒我觉得谢浸池在勾引我,但下一秒他手上细腻的动作又让我觉得他是在为待宰的羔羊上妆,好让其美美赴死。
我为自己心脏诡异地漏跳了一拍而感到羞愧。
我眨了眨眼,又看着倒映在谢浸池瞳孔中,眼下多了一粒痣的我自己,不禁有些迷茫。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的我,是宁缃,还是我自己呢?
灵光一现,先前在顾饶芷身上找不到的答案,好像有了点思路。
——不是我的出现改变了故事走向,而是我的出现让书中主角们逐渐产生了自我意识。
顾饶芷便是第一个,她少了些许的恋爱脑,生死与亲人放在一起,她便也暂时将爱情抛却一旁。
原书中顾饶芷在前期表现出的恋爱脑与她聪慧的人设大有出入,例如追杀来的人明明已经说了,“原以为渔村一行注定无功而返”,顾饶芷硬是熬了十几章才反应过来。
但虐文嘛,大家爱看虐,这些也就无所谓了。
可当我穿进这个虐文世界后,他们似乎开始逐渐觉醒,逐渐循着自己的思考逻辑去行事了。
但这也意味着,我这波不在第一百五十层了,直接倒回负一层。
苍天啊。
我抬眸深深望着眼前的谢浸池,那你,有没有变呢?
谢浸池只是笑望着我,眸中波澜不惊。他身后是春水满春池,春风绕周身,美好的让我看不透。
我带着这份思考走下长桥,谢浸池则是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既然顾饶芷的心境已经发生改变,谢浸池我又不敢惹,目前能让我去继续确定的,只有覃闻晏了。
他正在书房处理积压下来的政务,我心里着急去找他,脚下步子便也快了起来,不偏不倚在回廊处撞见一个人。
是李二,他正拿着一幅画卷要展开。
脑内迅速划过某一个念头,我大声朝他呵斥着:“李二!放开那幅画!”
5.
李二手中拿的是《朝露春溪图》,这是原书中谢浸池真正意义上由作者费笔墨去介绍的一幅画。
此前谢浸池一直画美人像,他手中有无数幅顾盼生辉的宁缃,所以当在书中看到《朝露春溪图》时,我就觉得有戏份。
但没想到牵扯出的是一条人命。
李二被呵斥地手一抖,画卷便跌落到了我跟前。
景心即人情,我不由多看了几眼
朝露与春溪,皆是生机勃勃的景象,但在谢浸池笔下,朝露转瞬即散,春溪上浮满枯树叶,无一不透露着死气。
我回头对谢浸池深情款款道:“你身上还有伤,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我会喊小丫鬟们的。”
谢浸池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李二,“可我想陪着王妃。”
“乖。平日里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
谢浸池前期为了宁家手里的东西对骄纵的宁缃百依百顺,这次也一样,他多望了几眼《朝露春溪图》,躬身离去。
在李二跪地求责罚的片刻,我把画幅收起,“怎么回事?”
“府上有奴才意图偷盗东西出去卖,张管家吩咐奴才处理此事,小的该死,只截到这副画,剩下的奴才会一一追回。”
“辛苦你了,我喜欢这副画,扣走了。”
在这副画里,谢浸池巧妙打乱枯树叶的形状,在有心的整理重排之下,便是四个字:事半,设局。
覃闻晏的失忆回归,加上宁缃嫉妒发狂的推波助澜,王府稍稍手足无措一阵。这时蛰伏已久的谢浸池开始里应外合,向宁缃母家发难。
虽然顾饶芷开始变得不可控,但我所处的这个阶段,应是李二死后,顾饶芷撞破谢浸池身份的剧情。
我抱着画幅行至书房门前,有点纠结是烧了还是留着时,便听见覃闻宴淡淡的嗓音:“王妃有何事?”
我脱口而出道:“我要李二贴身伺候。”
即便没有看过《朝露春溪图》,依照谢浸池如今的性子,也不会让他活着。只有让他跟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覃闻宴搁笔在案后,凝眉望我:“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意思,是妄图开始慢慢改变剧情吗?除了避免宁方思的死亡,我甚至不忍心任何一个无辜的角色死去。
但面对覃闻宴的疑惑,我还是要开始胡扯,“自你失踪后,张管家与我分身乏术。李二在此期间表现卓越,我有意提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