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工夫柳临溪便倚在李堰肩上睡着了。李堰轻轻扶着柳临溪的脑袋,帮他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地姿势,而后也抱着柳临溪开始闭目养神。
今夜京城尚有最后一丝宁静,从明天开始,一切将变得不再一样。
一场大火,让水满则溢的湍河营彻底陷入了被动。
主帅梁峰和副将以及随行有官职的人,皆被肖英带人扣走不知去向。余下的上千人忙着救火灭火,折腾到入夜才意识到不对劲,但主帅不在他们也不敢有所行动,只能乖乖地静观其变。
至于近在几里地之外的湍河营大营,因为没有主帅群龙无首,这会儿只肖一道兵符便可以让他们难辨真假。若是再加上营中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内应,外加上老王爷的一道手谕,整个大营便几乎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毕竟此事发生的突然,梁峰过于自满,没有任何提防和准备。再加上他固然一直不敬李堰,却也尚未有反心,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更不可能有大逆的念头。如今许多人即便知道出了事,却也万万不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出来做什么不该做的举动。
而一直被外界误以为并不得君心的肖英,这次算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柳临溪事后复盘此事的时候都忍不住后背发凉,李堰年纪轻轻,心思着实深沉。就连他在宫中与之相处了这么久,他也没想到,这种事情李堰竟然是派肖英出面,而非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陆俞铮。
大概这个安排,也是让梁峰麻痹大意的原因之一吧。
第二日午时,肖英带着禁军在猎场的废墟中,“找”到了李堰。
此时的李堰狼狈又憔悴,腿上还受了伤,俨然捡回了一条命的感觉。
于是,湍河营办事不利,导致猎场起火险些让李堰丧命的罪名彻底坐实。
消息被加工过之后传回朝中,满朝文武哗然一片……
“陛下,现在是否启程回京?”陆俞铮问道。
“午时过后再出发吧,柳将军还没睡醒。”李堰站在猎场外的高台上,望着余烟未尽的废墟,问道:“相关的人都如何处置的?”
“梁峰等人连夜押到了天牢,臣都派了稳妥的人日夜盯着。另外……因为昨日风向突变,柳将军担心陛下的安危,与肖统领起了些争执,当时柳二公子也在场。臣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便拜托了林小侯爷一直盯着呢。”陆俞铮道。
“柳二公子……”李堰沉吟片刻问道:“他已经知道咱们的部署了?”
“臣不敢确定,但柳二公子聪慧异常,据说当时便是他开口,肖统领才松了口让柳将军进猎场的。”陆俞铮道。
李堰一怔,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柳将军在西北经历过火攻,是唯一能救陛下出来的人。”陆俞铮道。
“暂时让林景泽看着他吧。”李堰揉了揉眉心道:“朕累了,不想应付他。你传朕的口谕给林景泽,此事尘埃落定之前,让他日夜不停地盯着柳二公子,若有差池他们二人一同论罪。”
“是。”陆俞铮忙道。
好在柳向晚是个聪明人,自知此事关系重大,李堰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不过是念在柳临溪的面子上,没有囚禁他。让林景泽跟着,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而已。
“对了,程远呢?”李堰问道。
“他并不知情,所以出事后一直和湍河营其他的士兵待在一处。”陆俞铮道。
李堰闻言点了头,又盯着废墟看了一会儿,便让人扶着进了营帐。
柳临溪在岩洞的时候到底还是受了凉,加上伤口浸了水有些发炎,所以出来的时候便开始发烧。太医开了药煎了一次,柳临溪喝过便睡了过去,一直睡到现在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李堰盯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也有些觉出疲惫来了,索性合衣躺在他身边睡了一会儿。直到午时过后,柳临溪醒来,俩人一起吃了点东西,李堰这才吩咐人拔营回京。
朝中
大臣都已听闻李堰遇险的事情,许多人等不到第二日早朝,连夜便四处打听消息。不过禁军知道内情的人嘴都很严,愣是没透出半点风声,至于李堰伤势如何,湍河营如今怎样,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第二日早朝,李堰并未出现,只让苏恒出去传了个口谕,说龙体欠安,辍朝三日。
这下满朝文武彻底沸腾了,太傅甚至直接去了李堰寝宫求见……
可惜李堰这会儿压根不在寝宫,在霁月居陪着柳临溪用早膳呢。
“程远在湍河营,而且不久前刚去的,如今湍河营出了事,他自然坐不住了。”李堰冷笑道。
“那,陛下要不要见太傅大人?”苏恒问道。
“说朕刚吃了药睡下,而且有伤在身,不宜见客,让他回去吧。”李堰道。
苏恒领命而去,刚走了几步,又被李堰叫住。
李堰叹了口气道:“告诉他,程远与此事无关,尘埃落定之后便可见到他。”
苏恒忙应声,心道这位主子表面对太傅嫌弃的很,但到底还是念着旧时情分。
“等一下。”柳临溪叫住苏恒,朝李堰道:“陛下,可否允臣去见一见太傅大人?”
“你见他做什么?”李堰皱眉道:“他可惯会挖苦人,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柳临溪想了想开口道:“臣有几句话想要问太傅大人,也不是什么紧要的话,只是臣一直好奇,实在是想知道缘由。陛下可让苏恒跟着臣,臣保证不会说半句不该说的。”
“随你吧。”李堰摆了摆手,朝宫人道:“帮柳将军披件衣服,外头风大。”
柳临溪闻言朝他行了个礼,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外袍披上,这才出门。
这次秋猎回来之后,秋风似乎更凉了一层。柳临溪由苏恒引着,远远地便看到太傅立在李堰寝宫外的广场上。偌大的广场上除了几个当值的侍卫,便只有太傅一个略显佝偻的身体。
柳临溪问过苏恒,程太傅已经年逾六十,确实老了。
“见过太傅大人。”柳临溪走过去朝程太傅行了个礼。
程太傅抬眼看他,目光中尽是不满:“陛下派了你来敷衍老夫吗?”
“陛下龙体欠安,不宜见客。”柳临溪道:“本将军今日来是为了程远。”
“犬子……犬子跳脱无度,但他毕竟年幼,还望陛下能网开一面。”程太傅一听到程远的名字,顿时像泄了气一般,面上的敌意消了大半。
柳临溪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不禁有些同情程太傅。
程远年少反叛,多半已经与他决裂了,但他为人父却依旧割舍不开这份父子之情。
“敢问程太傅,程远当日究竟为何离开程府?”柳临溪道。
“与老夫起了些冲突。”程太傅道。
“因何起的冲突?”柳临溪又问。
“因为……”程太傅抬头看向柳临溪,神色复杂,良久后开口道:“因为柳将军。”
柳临溪:……
完蛋,绕来绕去怎么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本来还以为程远一气之下从军多半是太傅的责任,没想到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头上。这让柳临溪有些郁闷,早知道就懒得跑这一趟,他看了一眼苏恒,到底没继续问下去。
“陛下让本将军转告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