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协理纯阳上下。

此言一出,牵扯极大,江湖中人自然议论纷纷。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纯阳的下一任掌教必是李忘生无疑了,也有结交的,虽然都被李忘生一一谢绝,但李忘生个Xi_ng温和,即便结交不成,也不难打交道。

谢云流听闻个Xi_ng骄傲,又不留情面,不通俗务,日后人情往来,恐怕更为艰难。

因此便有有心人传言,谢云流排挤李忘生。

知晓传闻时,谢云流倒是无所谓——真要说起来,他昔日也以此为由怀疑李忘生,如今看来,有心人之言,绝不能信便是。

李忘生面上淡淡的,虽与谢云流共处一室,但床榻隔得很远,平常除了谈经论道,并不如何交谈。

但说来也怪,李忘生再也没有梦魇,没有梦呓,没有夜半惊醒,不梦闲人唯梦君。

他嘴上不说,却以个人名义向江湖言道: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

吾师兄云流,纵未及达,亦已近乎。其剑之意,如天飚云;其道之深,如海飚浪。纵不以纯阳昭穆谓之图,单以吾论,亦甚高之。

吾意奉为掌教,一生事之,不离不弃。况为大遣,礼不可违。众人之恶谤皆非也,请勿复然矣。

李忘生既通周旋,便知若是纯阳出面,难免落人口实,唯有自己出面,方绝后患。

谢云流感其心意,自然感慨万千。但如今之境,他已不知还能如何再好,虽然心喜,竟然不知要怎么再进一步。

他这些年看惯了风物,明晓了世事,早就没了当年一天到晚下山的劲头,只是日日拉着李忘生练功,似乎极为满足。

李忘生不拒绝,也不多言,恪守礼法,规矩立全,仿佛如当年一般无二。

吕洞宾看在眼里,也只是捋了捋长髯。于睿跟在他身边,问他为何高兴。

吕岩丝毫不惊讶于睿的机敏体察,也并不把她当一幼童看待。很多时候,于睿比其他所有同门都懂得更多。小孩子天Xi_ng纯洁,于许多事物反而更能接受,也更为通透。

老子道德经曾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然而丹道又所谓,三返二、二返一、一合于道。

这丹道之合,本来就不只是心神合一,从功法上讲,既有清净孤修的静坐法门,自然也有Yin阳双修的栽接法门。

只是秦汉以来,钟离祖师以外的道法,容易不得其法,落入炉鼎YinY_u的下作,后人便加以摒除,只余下如今之法。

然而上古之方,何足言败?而今看来,栽接与静坐之合,非但不是错处,反而更为上乘。只是大多人,一无天资卓绝,二无心境纯善,三无机缘相伴,自然还是不要奢想的好。

功法易得,天资难得,心境难得,缘分,不可求。

第十三章

纯阳雪峰,华山之巅,正是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的景象。

所谓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这纯阳山巅,本就是风翳净尽,澄碧如洗,眼下两道身影如鹤,羽服道冠,姿态优美。

一人束着上清芙蓉冠,白中衣,披蓝氅,手腕灵动,长剑一翻,自上而下挥出,刹那间如冰轮横空,清光铺地,万千剪影。剑尖颤动,直逼向前,左脚单脚点地,右脚微悬,待变招便可作凌空之势。

他头微微俯着,细看处眉心殷红一尾Yin鱼,正是低头乍恐丹砂落,挥袖常疑白雪消。一派清正道骨。

另一人亦高束莲花冠,服青袍,系玄绦,外穿鹤氅,足缠白袜,脚纳云霞朱履,剑眉朗目,瞳

中万千风采若太虚境。闲整素仪三岛近,回飘清啸九霄闻。

这重重叠叠几乎看不清的剑光好似不被放在眼里,他右脚一点便向后掠去,迅疾无比。接着右手一翻,剑柄提起,举剑一挑,直刺对方手腕。

李忘生一退,长剑轻扬,又飘身而进,姿态飘飘若仙,剑锋却极快极凌厉,直刺下盘。

谢云流长剑一抖,却将李忘生上半身尽数罩住,李忘生忙变招守住,剑已直刺小腹。

谢云流的剑法果然精微,一剑之势,威力极盛。李忘生凝神接下,剑尖一颤,倏地弯过,便要点谢云流腕上穴道。

谢云流不慌不忙,左手捏诀,左足踏开,右手一翻,向上斜刺,这一招神完气足,劲、功、式、力,毫无半点瑕疵,始连轩以凤跄,终宛转而龙跃。天资稍差之人,纵积一世之功,恐怕也不能够。

李忘生缩小剑圈,凝神招架,却是败相已成,最后提剑一刺时,两柄剑黏在一次,借力打力,李忘生手腕一酸,剑锵然落地。

但谢云流似乎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提剑又刺,李忘生慌忙后退,跨步斜走间翻出那柄吕祖赐下的白玉云展,一挥之间,云影闪动,拂尘丝或左或右,四面八方掠将过去,惊身蓬集,矫影雪飞。

但拆了百招之后,谢云流右手引剑斜劈,左手竟使出小擒拿手,一把将云展扯住。

李忘生一侧,想要抖回云展,谢云流剑光早到,只听咚的一声,有什么物件落地了。原来是李忘生悬在腰间的一枚小小的青色药匏壶。

谢云流收手,任李忘生取回云展,自己却一手拾起那个药匏壶,道:“忘生,你又输了。”

李忘生把云展别回背后,拾起剑,低头行礼道:“师兄剑法卓然,忘生自知不如。”

谢云流哈哈一笑,眼里却是多了些别样颜色,神色悠悠:“别这么严肃嘛。你这些日子也算是大有进益了。”又颠了颠那匏壶道,“你既然输了,那这个就给我了。”

李忘生无奈道:“师兄,这是我用来装药丸的,你要来何用?还请赐还。”

谢云流摇头道:“输了便是输了。”解下腰间一个青色雷纹、打着偃月真形络子、结着玉璧的三层密绣锦囊丢给李忘生道:“这个给你装药丸,葫芦给我。”

说着还把药丸倒了出来,叹息道:“可惜孙大夫不在万花,师父炼的药只是补足气血,若要根治,还要等孙大夫回来。”

李忘生无奈他何,又是师兄,不便抢回来,也不想摆脸色,何况这一点小事,又的确是自己输了。只是谢云流自回来之后,怎么如此幼稚。李忘生心里好笑,不由得道:“你对我的葫芦是有多大的兴趣?”

话一出口,便知不妥,来不及收,讷在那里。

谢云流一愣,原本虽然哈哈笑着,其实眼中却晦涩难辨,此时方真的染上笑意:“难为你还记着。以前那匏壶还在剑气厅呢。”

谢云流未走之时,两人练剑,谢云流也曾挑断过那根络子,取走了李忘生一枚药匏壶。原本只是小事,今日谢云流喂招,往事竟是历历在目,却看李忘生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下并不多么快活。

却不曾想到两人都未曾忘却。

一时,这半月来李忘生有些刻意回避的冷淡便被击溃得烟消云散,莫名便拉近了几分。

峰顶松影筛树,两人宽衣广袖,对面而立,仿佛云车仙影,隔山一重,苍茫无际。

两人练功完毕,吃了些清食,便回了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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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李]还寝梦佳期+番外 第12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