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层是六角宫灯,或是牡丹灯,花钵灯;外层是花篮灯。

这类灯通体大红色,上下部分别贴有金色的云纹装饰,底部配金色的穗边和流苏,各色麻纱蒙制,多绘花鸟虫鱼、山水楼阁,争奇斗艳。

李忘生叹道:“我多年不曾下山,已忘却了小时候的灯节。只是无论如何热闹,也没有今年这样好看的。”

谢云流握紧他的手道:“你若觉得喜欢,以后我们年年都可以来看。”

李忘生微微一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谢云流正要回答,想着这样简单的事,还要顾及什么,洛风却又惊喜叫道:“师父,那里在卖元宵!”

谢云流头上爆出一条青筋,回身望去,看到洛风一手扯着裴元的袖子,一边很是惊喜的样子。裴元看着谢云流,脸上闪现出无奈的神色,微微有些歉意。

洛风从小稳重,很难的见他这么开心。谢云流无法,牵着李忘生也就走了过去。

裴元早就买了一份,因为洛风两手拿满了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便由裴元直接喂食了。

裴元又递给李忘生一份。李忘生一手接过,另一手终于从谢云流处松开,尝了一颗道:“味道确是不错。师兄也尝尝?”

谢云流一手提着花灯,无赖道:“我不方便。”

因裴元和洛风都在旁边,李忘生不好意思喂,便道:“师兄还有一只手。我端着碗,你自己来吃。”

谢云流一动不动,盯着李忘生,眼睛里像有灼灼火光。

李忘生无奈,想着反正裴元和洛风也是这样吃的,师兄弟和好友之间也没差太多。便用勺子挖起一颗,递到谢云流嘴边。

谢云流的眼中这才闪过笑意,张嘴一衔,吞了下去,道:“果真不错。”

李忘生脸侧一边,不想看他,面上浮起微微的红,也不知是人太多太热,还是灯火照的。

第十八章

宫灯放在床头,双鱼造型,雕竹镂铜,纱绢牛角,彩绘山水,白玉点翠。茶油燃起一点点明亮,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两人回来后发现有玩闹的小弟子在山上点了爆竹,一地碎屑,没人打扫。谢云流把李忘生推回太极殿休息,自己去处置这些不听话的弟子。

隔开居室与沐洗之所的纸门半阖,屏风挡着,画的是纯阳雪景,博香炉袅袅青烟,旁边的长信宫灯幽幽一点灯火,映照在李忘生脸上、身上,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

暖池的水是厨房长年烧着,竹管从地下通到各弟子房内,太极殿里的热水自然是随时的。热气源源不断从足底传来,李忘生倚靠在石砌的暖池边,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烟雾朦胧下他原本有些清秀寡淡的脸浮上一丝迷蒙,衬得眉心那一尾Yin鱼愈发殷红。

此夜不过一梦,此情不过一梦。再是穷极半生换来的美好,也有梦醒时分。只是在天亮之前、梦醒之前,不如就遂了心吧。

谢云流罚了那些弟子扫雪三日,又处理了些旁事,回到太极殿,见那宫灯果真被好好得放在床边,灯火金红,很是暖意。

但李忘生不在,想来还在沐浴。

谢云流走了两步想确认一下,不曾想纸门只是半阖,屏风也是绢纸,长信宫灯的火光透过来,纯阳雪景都半透明。

皮肤莹白如玉,亵衣与发冠都放在屏风外,怕沾上水。长发披散,浓黑如墨,随着李忘生伸手淋洗的动作而微微摇摆,拂过腰臀,缠绕在腿间,一大段浮在水面上,丝丝缕缕。

李忘生站起身来擦拭时,眼睑微闭,头发又顺着腰臀之间那一段窄窄的弧线滑落,落到水里,光影重重,看不真切,徒引遐思。

这应该算是谢云流第一次看到李忘生如此不着寸缕的样子。虽然屏风半遮纸门半阖,但的确是朦朦胧胧可以看出。

当初在东海,谢云流情急之下扯破了李忘生的衣服,但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就直接伤了他。一直到最后,李忘生也不过是半挂着扯坏的外衣,白色的长长的亵裤上染着血但的确是没有被完全除尽。

还有东瀛,虽是他为李忘生清洗上药,但那样残破凄凉的景象,谢云流心中只有慌乱心痛烦躁。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刻谢云流眼中的颜色。

他眼瞳如墨玉,如无底深渊,惊心动魄。

那一眼的心神摇曳,让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反而留在原地,如同潜伏着一般,无意识地屏着呼吸、收着内力、隐着身形,退在纸门后,心底情绪翻涌,只有自己知道。

像一记惊雷,久远回荡在脑内。谢云流的指尖都紧张到酸麻。

那才不是什么兄弟情,不是什么亲情,那种埋在心底三十年都不曾不愿不敢而唯一一次触碰过的情绪。

那种明知伤过对方故而不敢求的酸楚和埋藏在心底的狂喜。

分明就是Y_u念。

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

拔取天根并地髓,白雪黄芽自长成。

李忘生已经在穿亵衣了。

谢云流转身离开,到太极殿前的雪地里打坐。

夜雪冰凉刺骨,也压不住那一丝神思。他纹丝不动地趺坐着,心里万千虫蚁咬噬,有一种异样的酥痒和疼痛。

背后是夜色中隐隐透着琉璃色的太极殿,在月光下带着一分静美。他不敢回头,只阖目凝神。风吹过高高的松枝,听得到四下里寂静的雪落声。

他不敢动弹,仿佛天长地久,都情愿这样守下去。

只是这样过了半个时辰,谢云流睁开眼睛,知道若是再不回去,李忘生恐怕要担心疑惑了。而且自己竟然无法解释,不敢解释。

他心情复杂,说不出的通透,带着狂喜,却又是无穷无尽的懊恼迟疑。

他曾将李忘生钉在那样的耻辱架上,让他身破神伤,几乎将他逼上绝路。

本就是自己情乱,已经这样伤害过他,还怎么敢……怎么敢……

他慢慢踱回居室,果见李忘生还等着他。床头宫灯亮着,李忘生在亵衣外又披了一件棉袍,此时抬头看他,神色还是与过去十几年一样不变的温和。

可是谢云流竟然不敢再看,不得不下移视线,发觉李忘生那双裹了素袜的脚露在袍外。

静静缩于一隅,仿若纤细无骨,勾起人心底里的爱怜。

李忘生抬头见他神色有异,只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却又想着今夜无论如何都由他去罢。

待明日的晨光再照到纯阳千重顶上,一切都不过是道家的虚妄,是自己的贪嗔痴。

穷极一生,但凡事关谢云流,恐怕永远都修不得戒定慧了。

李忘生向里靠了靠,道:“今夜有些冷了。我的被子已然捂暖,师兄若不介意……”

谢云流一怔,几乎以为是做梦,又觉得自己是心思不纯,想什么都太多,恐怕是将师弟的好意作了别想。

他走到榻边坐下,将宫灯略移了开去,靠在榻上,刻意不去看李忘生,只道:“我怎会介意?别看到那么晚。虽然灯火不会晃,看久了还是伤眼。”

他低着头讲着,视线便定格在李忘生的双足上。

李忘生自然有所察觉。他心里一恸,把脚缩回袍里,不再说话了。

谢云流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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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李]还寝梦佳期+番外 第1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