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呢喃着:“师兄……师兄……”

第五章

李忘生已经醒了,只是脚上伤势太重,还不能走动。

有时候谢云流会抱着他坐到回廊上,东瀛的院落精巧,但毕竟是没有纯阳的远山深云。所以李忘生往往收回目光,只是抚着他的剑。

剑光凝结,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坐一立,却好像各自独立,彼此不在一起。

李忘生这些日子里,对于谢云流,几乎可以说是一言未发。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好像那个夜晚的那场梦呓,是谢云流的一场梦,醒后只有灯影绰绰。

他不想知道为什么,所以谢云流无从道歉,无从挽回,无从辩白。只是从此不再同谢云流交谈,也没有眼神交汇,更不可能有心意相通。

谢云流有心解释,逮着机会提过,又不好说是李重茂干的。谢云流的朋友一只手掌就数的过来,李重茂恰是其中一个。因此谢云流无论如何不想让李忘生对他的朋友心有芥蒂。

他很在乎。

若是别的什么人,纵然李重茂做下什么事,一力承担便是,谢云流偏就要护住他。尽管恨,尽管骂,尽管找上门来,谢云流不在乎。

除了李忘生。

谢云流悲哀地想,只除了李忘生。

所以谢云流有意识的隐隐把这件事导向藤原广嗣。

那时李忘生正翻着一卷道经,闻言头都没抬,轻轻道:“我何德何能,让他动那么大干戈?”

谢云流脸上本来装作云淡风轻的脸到底还是凝住了。他不知道是该回答李忘生的提问,还是应对他话语中的隐隐不信任。

自从那日听到李忘生梦呓,谢云流心中难免有些异样,见着李忘生一脸疲倦的样子,心里不时会想起那夜拥他入怀,等他一点一点平静、为他揩干泪水的样子。

李忘生虽然温和,骨子里却有很坚强的东西,所以醒来时绝不会吐露一分一毫。谢云流以前觉得他是壁立千仞,无Y_u则刚,后来觉得他心思诡谲,可怖至极。

所以那天,听到李忘生梦中呼唤,他竟然心头一酸,几乎要相信这些年李忘生在真心实意地思念他了。

李忘生太温柔了,可他偏偏有软肋,就是谢云流。若不是相信谢云流,他不会吃下混有药物的饭菜,更不会遭受后来种种。他是被这种感情拖到人间,超脱不得,看起来再是淡然,其实被缚紧了,无法挣脱。

可是现在,他好像忽然不再在意他的软肋。

他会变得更八风不动,更宽厚温和,但不会再拘于旧事。摆脱不开,不如就让它在那里。时间久了,绳索也会烂掉。

谢云流知道这事不能埋着,不能烂掉。他宁愿撕开李忘生的伤口,告诉他这一切。

他要痛得清楚,也想李忘生痛得清楚。

谢云流从头开始说,从李重茂听了他的气话误会开始,想要说到结尾,却只开了个头。

李忘生把卷宗阖上,放回几案:“师兄不必多言。既然恨我至此,多说何益?”

谢云流一愣,愠道:“我没有恨你!我虽然气急了口出恶言,但怎么会想用如此酷刑对你?”

李忘生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倦容,精神并不太好:“这我便不知道了。”

谢云流气得火起,但看李忘生眼下的样子,还是强压“打他一顿让他清醒一下”的Y_u望,只是怒道:“你不要先入为主。这虽是我的印,但却是藤原摹了去遣人造的。不明真相就责怪于我,难道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忘生幽幽叹一口气道:“可师兄,不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谢云流愣住。那一瞬间好像天地俱静,只有李忘生淡漠看着他的双眼。

他本以为李忘生是被烙刑伤了心,原来是对自己一再失望,以

至于干脆不再容纳自己。李忘生从来通透,只是不说。一旦开口,果然直逼要点,功力非凡。

谢云流知道自己万不该再引得李忘生提起旧事。他已隐隐觉得当年事另有隐情,可李忘生不愿说,他更不敢问。每次一旦李忘生想起,绝不会就此同他解释,反而更为默然,想来是又想起了在东海自己对他所做之事。

若真要说起来,对于那件事,谢云流倒并没有太过后悔。他一向随心而行,若说对李忘生刀剑相向时心中难免痛苦,那害得李忘生消了守宫砂换了太极,却竟然没有太多迟疑。

可李忘生不觉得。每次不慎提起旧事,虽然不发一言,但神情总是恹恹的。

这下时机正好,虽然后悔,但谢云流想着不如说透,便开口道:“师弟,我不明一事便随意猜忌,大约是我错了。那照你说来,当年究竟发生何事?”

李忘生摇了摇头,不去看他,一双眼沉静无波:“我更不明白,当年究竟是所为何事,能让你打伤师父,叛出纯阳。不过凡事必有前缘。忘生自知无缘,虽不明师兄误会了什么,但想来是师兄从一开始便不信任我,才能笃定忘生谋算计划了一切。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看谢云流脸色不好,李忘生又温言道:“师兄也不必过于在意,这些年不过是忘生错付了,师兄尽可放心。只希望择日能放我回纯阳,从此便再无瓜葛,我亦不会再涉足东海,白白碍了师兄的眼。”

谢云流心中一慌,脑中那些自东海一事后便有些微醺的、旖旎的情绪,被迫一点点退去。像铺满大雪的山峦,空无一物,凉意彻骨,瞬间清醒。

他好像是在一瞬间明白了,李忘生所言句句属实,不是欺哄。

从前八年哪怕心中含恨,亦有个念想。

找到他,报仇,问问他到底为甚么。

那么,如果,从此再无瓜葛……

山河岁月,还有谁能共行呢?

第六章

黄昏的雾气笼罩着远远的山峦,仿若华山千年来的哀荣。庭院寂静无声,谢云流那双永远闪动着浓烈色彩的眸子风起云涌,似乎不敢置信。

他逼问着李忘生,述说着当年在殿外听到吕洞宾与他商议放弃自己,于是自己难以自抑,悲愤入骨,乃至于打伤师父叛出纯阳的故事。

李忘生听罢,呆呆看他一眼,在长久的静默中艰难寻回自己的声音:“师父所言总要有人承担,乃是替你向圣上请罪。你竟然……”

他握紧双手,修剪成椭圆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声音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落泪:“我也曾责怪你行事莽撞,还是师父劝We_i于我。却原来你连师父也信不过。”

他的脸上是谢云流从未见过的落寞。

谢云流从不曾知,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睛原来会有这样哀凉的悲伤。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可是这样天大的误会,谢云流又怎么敢相信那是真的?

转眼又是月余。李忘生已经可以走动了,只是功力有点受损,每日便打坐调养,或自己练剑。谢云流想替他喂招,屡屡被客气地拒绝。

谢云流虽则苦闷,但一直不敢细思当年旧事。毕竟无从考证,他在心里已然相信李忘生所言,但这么多年的心结也不是说解就能解。

这日庭院外有人叩响门扉,李忘生打开门,见一布衣男子,面容平凡无奇。

男子见到李忘生,似乎毫不惊讶,作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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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李]还寝梦佳期+番外 第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