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三两两的依偎在一起,人群里弥漫着厉害的臭味,那是干了的汗味、地上横肆的小便、以及人类共同的臭气……天气已经转寒,但他们身上穿的仍然单薄。伛偻的老人抱着干瘦的孩子,他们萎缩的脸孔上,眼睛似乎只是一个充满脓水的窟窿。孩子的鼻子里淌着清水,三餐不济让他们的头发枯黄。女人怀中的婴儿,时不时的呜咽着,他们用力裹着母亲贫瘠的□,依依呀呀的哭泣是他们求食的哀啼。
柱擎天的出现让人群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乞丐们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衣着华贵、但是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柱擎天沉默了一下,掏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递到人群中:“这些,给你们。”
乞丐们迟疑着,试探着吧东西收了过来。柱擎天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大老爷!”一个老年的乞丐,突然叫住柱擎天,“大老爷,求求你能不能把我孙儿带回去呢?给你跑腿出力,端茶倒水都好,你,你能不能带着他?”
柱擎天吃惊的转过头,那个老乞丐突然跪了下来,他半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乞求道:“六子,小六子他是个老实孩子,他聪明着呢,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他不会多事,您只要让他吃口饱饭就行……”
柱擎天的目光转向那老人怀中的孩子——瘦的吓人,他急促的喘着气,望着自己的目光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明显的祈求。柱擎天愣住了,他的眼神……
“求求你!”那老乞丐嚎道,“小六子他,他不是病了,他他只是,只是饿坏了!他,他……大老爷,你救救他!”
柱擎天没有回答,他只是愣愣的望着那个虚弱的孩子。祖孙二人紧张的望着柱子,静默的时间长的简直让人绝望。
柱擎天终于开口,他俯下身子,Mo着孩子的脸:“你只是想活下去,是么?”
男孩发着抖,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抓紧的爷爷的袖子,无助的瞅着爷爷。柱擎天的目光变得温柔:“你只想活下去,对么?”
那个老人摇了摇怀中的孩子:“小六子!”
那个孩子终于点了一下头。柱擎天抱起那个孩子:“好吧,你会活下去。”
第五十三章
恍然从梦中惊醒,元觉非慢慢的张开眼睛。身体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叫嚣着疲倦,扭了扭僵硬的脑袋,愣住了——柱擎天的眼中没有往常那种仇恨和厌恶,那种属于柱子的久违眼神带着三分困惑更多的是释然。元觉非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被这么看着就有落泪的冲动。
“近来,你睡的愈发多了。”
“……”元觉非皱眉。
“今天我在街上,救回来一个小乞丐……”闲话家常般的语气,“他很瘦,还病着。我不是那种善心泛滥的人,可是我还是把他救了回来——他的眼神让我想到当年的你。过了太久,若不是那一个眼神,我都快想不起来当年救你回来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可是那一双眼睛,里带着怯懦的渴望的眼神……”
柱擎天伸出手,摩挲着元觉非眼睛的轮廓:“当年你的模样比那个小乞丐还要凄惨,遍体鳞伤的……我曾想过,若易地而处我会怎样?你说,你只是想要活下去……我想,现在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了。”
元觉非感觉有些鼻酸,柱擎天接着说:“你只是想要活下去,所以你骗了我;因为你始终说不出口,不敢向我坦白,所以这个误会就一直持续了十二年……我一直在想,若是当年你说了实话我会怎样?我不骗你,我一定会暴跳如雷,说不定还会揍你一顿……但是,也就是这样罢了。我不会赶你走,要是你想去找你的亲人我也会帮你。想活下去这并没有错,原本你也不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柱擎天收回了手,声音里有些遗憾:“可是,你却总是以最悲观的心态来度量我之后的行动,你总说是我逼你的,可我们走到今天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么?我看得出来,因为这十年来我一直都被同样的感觉折磨——你在内疚,因为你的原因最亲的人死掉
了。就算十年后,你和我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也是有机会坦白你是莺歌的。这样最起码,你不用把你唯一的亲人都赔进来。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没人逼着我成为一个海贼,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虽然起因是你,我不得不说我走到这一步,也是自作自受……同样地,你走到今天,也是自作自受!”
元觉非咧了咧嘴角,心脏突然一阵绞痛,一大口血涌上喉头——元觉非抓着床沿呛咳起来。柱擎天扶住元觉非,执手相看,两人的眼神都弥漫着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柱擎天轻轻地揩去元觉非嘴角的血迹:“莺歌……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和我都为了当年的错误付出的太多了……昨天我醉倒在酒肆里,梦见了很多事情。醒来后,眼中突然注意到很多平常没有留意到的东西。那些在城里面混生活贩夫走卒起的大早,他们蹲在最简陋的食肆里西里呼噜的吃的欢畅;路旁店铺里,不知谁家的孩子跑到了路中间,被他家大人猛的拽回去训得哇哇大哭……这十年,我已经忘了什么叫做‘过日子’,我一直都在为了当年赎罪而已。我说过,我不怕死后下地狱,那是因为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生活在地狱里。莺歌,你是一样的吧?我记得十年前,你的身体不像现在这样多病多灾。”
“够了,我不想再报复下去了……莺歌,我们两清吧!”柱擎天轻轻的把元觉非放回床上,“我想,我还是恨你的,就如同你一样恨我。可是,我已经学会体谅。你好好的养病吧!等你好了……就走吧!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唔……”元觉非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捂着嘴看着柱擎天离去的方向哭了起来。他哭的气噎声息,浑身发抖。这次发Xie似地痛哭,耗尽了元觉非身上所有的力气,他重重的栽倒在床上,失去了知觉。
柱擎天再也没有来看过元觉非。他以为,两个人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说起来,两个人从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也许就这样一直陌生下去才是宿命本来的模样。
柱擎天一字一顿:“什么叫油尽灯枯,药石罔替?”
“老爷,老夫已经竭尽所能。可是那个人……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柱擎天沉默了一会儿,猛地起身跑向那个人所在的小楼。
床上躺着的人已经瘦脱了形,他就那么静静的睡着,呼吸轻的几不可闻。柱擎天放轻了脚步,可是那个人仍然在他靠向床边的时候睁开了眼。元觉非对着柱擎天勾起一抹平静的微笑。
“混蛋!”柱擎天感觉眼睛涨的发痛,他低声责骂道:“你是不是嫌自己输得不够彻底?是不是非得把自己的命赔给我才觉得安心?”
元觉非只是笑,并没有答话。柱擎天伏在元觉非身前:“我明白了。这是你最后的报复,你让我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你非要让我尝一尝我已经放弃的‘胜利’!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坏透了的……”
元觉非轻轻地抚过柱擎天的脸颊,手上沾了些温热的液体——元觉非缓缓的抬手把挂在手上的液体吮进嘴里……他抬起脸,带着惊讶和不解。
柱擎天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别过脸去:“我才不是哭了!我才不会为了你哭!我为什么要哭……我,我怎么会哭……我……不想为了你哭……”
元觉非吃力的撑起身子,伸出手拽了拽柱擎天的袖子:“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