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从来不乏神童。
但是一个八岁的乡下小孩儿,在知识完全被上层垄断的时代,能写出这种如此深刻批判现实的诗,说服力实在太差了。
欺骗皇后是什么后果,萧小七非常清楚。
不过既然敢装这个逼,融合原主人记忆的他根本不担心会穿帮。
“回禀娘娘,小僧出家前俗姓萧……”萧小七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长孙皇后眼睛一亮:“哦?兰陵萧氏,你和萧相同宗?”
萧相就是后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萧瑀了,这位耿直哥此时已被罢相了,皇后仍以宰相称之。
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隋炀帝正牌老婆萧皇后的亲弟弟。
萧小七躬身应道:“回禀娘娘,父母从未提及兰陵萧,小僧不敢确定。”
“只是自幼随父母颠沛流离之际,父母倒是一直诫勉小僧勤学多思。”
“后父母归天,小僧因识得些字,有幸被本寺同尘禅师收纳,剃度尊佛。”
兰陵萧虽不如五姓七望,依然是顶级门阀。
不过从萧氏自己建立王朝,到跟隋炀帝纠缠不清,总有那么些个宗族后辈被牵连,不得不亡命天涯的。
门阀背景,又流落在外,萧小七能做出这样的诗来,虽依然过于惊艳,却并非那么不能接受了。
长孙皇后忍不住赞道:“难怪!不过人生经历能成就如此诗篇,只是其一。你这诗才天赋之高,可谓本宫生平仅见。”
“娘娘谬赞,小僧俗根难尽,多有炫耀之嫌,实属羞愧难当!”
“呵呵,无需羞愧,你这才华,蒙尘于庙宇之内,实在可惜!”突然有一位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传来。
“皇上!”
“父皇!”
我去,李二来了!
萧小七咬了咬牙,循着声音传来之处,噗通跪倒在地,磕头道:“小僧玄智,见过陛下。”
不过心里却把元魏时期的法果和尚骂了个狗血淋头。
入门第一天,师父讲的就是这不要脸的死秃驴说什么“皇帝就是如来”,从此天下和尚见了皇帝都得跪拜了。
李二先是和自己老婆打了声招呼,又抱着宝贝女儿宠溺一番,这才对萧小七道:“你且抬头,让朕瞧瞧。”
萧小七依言抬头,只见得眼前之人身着黄袍便装,身材高大,微微发福,面目俊朗,威仪庄严,却生得一双丹凤眼,不愧为李二凤!
只是看萧小七的眼神,却颇为锋利。
显然对于萧小七先前所言,李二并非那么信服。
一阵端详后,李二若有所指地道:“我倒是听同尘禅师说起,你俗家名字叫萧小七对吧?先前若非皇后撞破,你这绝世才情,不知得埋没到几时才能彰显于世。”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明明你才华横溢却一直隐忍,怕不是跟老李家不对付!
别说主动坦承你姓萧这事儿,这是皇家寺庙,你以为你瞒得住?
萧小七最怕的就是李二一家掉头就走。
或者干脆认为他作的是反诗,上来就把他给逮进大牢,直接砍头。
见得李二只是质疑,那就是有得谈咯。
会写诗的和尚多了去了,老子要的是还俗,实现伟大宅男梦。
于是萧小七决定再玩儿大点儿:“陛下明鉴,小僧先前曾有言,诗者,小道尔,本不值一提。倒是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多虑了。”
“哦?把你所谓的大道说来听听?”
吁!比想象中顺利。
萧小七按捺心中狂喜,合什道:“陛下,所谓大道至浅。小僧闲时无聊,还曾写过一首散曲,大概能阐述小僧之大道起因。”
长孙显得颇有些期待,不过皇帝在侧,她倒是不会冒失抢话。
李二自然明白老婆的心思,便道:“你且道来。”
“是!陛下,娘娘。小僧曾经潼关而入京城,当时偶有所得,其词如下: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二脸色一变,怒斥道:“大胆!你的意思是无论朕做啥,都里外不是人了?不过一小小沙弥,竟敢妄议天下,莫不是要造反!”
长孙皇后连忙道:“皇上,这小和尚既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词,未必就没有切中时弊,不如听他如何说法再做决断?”
李二冷哼一声,也不发话。
这夫妻俩皆为人中龙凤,哪里想不明白其中道理,看不明白萧小七用意?
不过一个黑脸,一个白脸罢了。
心知肚明的萧小七先是一番告罪,再踌躇满志地指着路边泥土:“陛下,娘娘,可否容许小僧取些泥土?”
李二眼里有狂喜稍纵即逝。
先前他就有判断,除非萧小七疯了,才会主动找死。
如今见得萧小七如此自信,并决定献计献策,差不多能笃定这小和尚是真有办法解决!
不过他却依然一脸寒霜,冷声道:“朕没那么无聊,看你玩儿泥巴!皇后,长乐,咱们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