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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节

偃笙张开口,有鲜血涌了出来,黑紫色的,有毒。

她问:“你当真,于我无半分情意?”

白云愁的姿态依旧倨傲,从以前到未来,似乎都不会改变,吐字直截了当:“从无。”

剧痛,冰冷,击碎了梦想,席卷全身。

机关算尽,杀人燃血,到头来一无所有。

她活了二十年,只有今天如此现实。

像是被满地血色映红,偃笙的眼睛明亮起来,像是流星坠落的最后一抹光辉,像是夕辉消散前最后的挣扎,耀眼,炽热地锁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到当年那个红衣的少年。

妾作同心结,君当无情抛。

她喃喃:“我恨啊……”

怎么能,不怨恨?

白云愁松开短剑,无动于衷,任由她失去支撑滑落下去,音如冰击流水:“与我,何干?”

你的爱恨,与我何干?

偃笙瞳孔一缩,蜷着手指想要去抓他的脚,想要挖开他的心,想要看看他的血液是否由雪水融成……却在下一刻,瞳仁,涣散。

纵使气息已断,她仍直直瞪着白云愁,真真是,死不瞑目。

165、第一百五十八章

朝阳冉冉,照亮了这一片荒地的遍地狼藉。

即使是再污秽的事物,在阳光之下,都能化出圣洁的羽翼。

白衣的男子不再看她,抹开溅到

手上的一点血迹,回身。

明沉碧站在晨光里,收回落在偃笙身上的悲悯目光,朝他伸出手,像过往无数次一样,“我有点累了,回去好吗?”

白云愁下意识地笑了,有些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一个“好”字还未出口,就看见上一刻还立如松柏的男子闭上眼,缓缓向后仰倒。

“财迷——!”他大惊,一个箭步冲过去急急接住他,触手所及之处却让白云愁狠狠一颤。

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掉入怀中的男子已经昏厥过去,身上伤痕密布,白云愁甚至不敢用力抱他,下意识握紧他的十指,根根都是冰凉,任由温热的血水一遍遍涂抹热不起来。

“财迷,你不要吓我……”白云愁惊得几乎六神无主,飞快为他点穴止血,抚腕诊脉。

下一瞬,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有记忆不受控制地争相涌出。

时不时的手脚冰凉,境界停滞的武功,神医濮阳堇,内力Yin寒的偃笙……

——原来如此。

念转心头,白云愁错愕不过一刹,明沉碧骤然咳出一口血,躺在他怀里,气息迅速变弱。

恐慌,瘟疫一般没上杏瞳。

“白兄!”在地下河上游碰见死路而折返回来的裘非离沿着血腥味刚钻出隧道,就瞧见遍地狼藉中显眼无比的白云愁,还未走近就发现不对劲了。

白云愁转头望见是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急切,想说什么,却开口忘字,只堪堪道:“帮我!”

明沉碧被Yin寒内力所伤,同样修习此种内力的白云愁根本不敢为他运气!

不消多说,裘非离在看到明沉碧伤势的时候就明白了,心下一沉,二话不说就抵着他的后心将自己偏温和的内力送了进去,帮他续命。

可是,能续多久?

望着裘非离眼底的一瞬哀色,白云愁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远处,有联络烟火在空中亮起,是非花他们抵达山脚时发的信号。

裘非离眼前一亮,“快去找濮阳先生!”

不用他开口,白云愁在能确认濮阳堇的位置后就毫不犹豫地搂起明沉碧,发足狂奔。

茂密的树林枝桠纵横,白云愁护着怀里的人飞奔着,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感觉到有血水从另一个人身上漫了过来;他的速度很快,可是明沉碧心跳变慢的速度更快;还有,那越来越冷的身体……

明沉碧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指缝中消失。

他低下头,轻轻吻他的额头,眼底像是有什么融化了似的,在晨日细碎的阳光下,微微闪烁。

白云愁活了二十二年,还没怕过什么。

可是在这一刻,积累了半辈子的恐惧一瞬间爆发出来。

——他怕到几乎崩溃。

财迷……

撑下去……

求你……

娑祖峰,前山山脚,众多墨魂阁弟子将整座山峰团团围住。

三个护法各自有任务,不知去了哪里,看了看留在山脚掌控局势但是明显心神不定的夜半,濮阳堇心里也觉得隐隐不安,忍不住翻出一些丹药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让明沉碧的伤势一拖再拖已经有违医者仁义,如今他掉下深渊生死不明……

念头还没转完,不远处的墨魂阁阁众突然惊呼成片,夜半也猛地看了过去。

濮阳堇心里一跳,抬头,就见到白云愁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疯了一般冲过来。

然后,跌跌撞撞跪倒在他面前。

在场所有的人一怔。

“救他……”

白云愁微微松开了抱着明沉碧的手,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他的手和他的声音一样,抖得太过厉害。

不可一世的毒姑Sh_e,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怀里的人脸色青灰,呼吸已经断

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煎熬着白云愁的理智。

濮阳堇一时有点回不过神。

这个剑刃一般尖锐冰冷傲骨不弯的男子染着一手鲜血,跪在他面前,像是即将失去爱侣的困兽,神色凄惶,近乎绝望:“救他……”

狂风,叱叱。

……

166、第一百五十九章

用千年血参吊了Xi_ng命,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南连分堂,进了主事收到消息准备好的房间,白云愁刚将人放在床上,就被神情凝重的濮阳堇推了出去,夜半被拖了进去打下手。

“十个时辰,谁也别进来。”

干脆利落关了门。

白云愁站在门前,慢慢捡回被自己遗忘的呼吸。

明沉碧的体重已经不在手上,他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其实,明沉碧武功未大成时身体不好,也曾生死几度徘徊,却从来不曾像刚才那样,让白云愁那么真实地感觉到……

——他就要失去这个人了。

裘非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坚定:“藏尘不会有事的……”

世上还有一个白云愁,还有他一手扶持着的墨魂阁,他怎么舍得离开?

“先休息一下吧。”裘非离道。

现在只是疗伤,十个时辰之后要用金针渡气才能恢复功力,到时候需要内力浑厚的人护阵。

白云愁看他一眼,瞳仁里淡淡空茫,什么都没说。

裘非离暗暗叹气,干脆去驿站给淮安府送信调度人马。

……

娑祖峰,背阳处的一株大树旁,靠坐着一个儒衫男子,面容清秀,一头长发却半夹霜雪,看起来格外怪异。

一阵细微的草叶碰触声,一个黄色短打衫的男子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带着一身新鲜的血色气息。

“长老……您!”怀嵩刚唤了一声,突然就惊了一下。

葛曲觞的左手本只是被白云愁的蓝绡劲气划伤,此时却是自手肘以下一片死灰,显而易见是中毒了。

怀嵩蓦地记起,比起武功和容貌,那个人更出名的是——毒中圣手,毒姑Sh_e。

“我无事,其他人呢?”葛曲觞不在意道。

怀嵩低头:“墨魂阁早有准备,连同外面接应的人都……”

不用说下去就已明白,葛曲觞见他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起身便走,“东西到头,回去罢。”

“是。”略顿,“偃笙被杀,明阁主……重伤。”

男子的目光闪了一闪。

真是命大呢,又被你逃过一劫……

不过,来日,方长。

我们,慢慢玩……

非花,非雾和天明半路撞见裘非离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自家明主的情况,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那个容色艳丽的男子立在紧闭的房门前,一头青丝微微凌乱,手上,衣摆上沾满了令人心惊的血迹,逶迤在白色的锦缎上,纠缠着隽秀的兰花绣纹,缓缓在风中变干,沉淀成郁郁的暗红。

他似是怔怔地盯着那门,又似是什么都没有看,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方寸大乱的悲哀,如细细的水草一般缠绕在斜飞的墨眉间,让这个一贯强势而倨傲的人都显得有些无助。

三个护法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非花非雾对视一眼,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就打了盆热水为他净手,天明默默去拿了新的衣袍,换下那套染血的外衣,替他重新束了发。

白云愁也不说话,任他们忙碌。

距离葛曲觞将明沉碧打落高渊,不到两个时辰。

“暗主,”弄好了这些,非雾出声唤回了他的理智,才开口:“属下办事不力,娑祖峰埋伏之人全部伏诛,但,葛曲觞和怀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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