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避可耻,也没用 最后纵着自
最后纵着自己任性恣情一回, 霍煜便落荒而逃般匆匆去了,明面儿上她顶的是出门做生意的冠冕堂皇的由头,但只有她自己心里门清, 这遭非走不可的另一半根结还是在柳絮身上。
那般不得见光的情愫, 最该是被掐断在萌芽时。此等悖□□常的邪念,一旦事发,且不论成与不成,都是世俗不容,连柳絮也可能会遭受的无妄非议和对自己的疏离、恐惧乃至厌恶, 自以为成熟稳重的霍煜琢磨了许久,竟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把握能坦然应对那种局面。
人人都说自己是少年英才,生意场上的事她总能游刃有余,但在情场上,她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从前霍煜以为万事皆有章法,如今才知,“情”之一字最是霸道无理, 千头万绪道不明,不如一刀剪了干脆。
简单来说,至少迄今为止,霍煜还没能做好承担恶果的准备,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逃跑是可耻懦妇, 执迷不悟是可恶莽妇, 害人害己。她只是爱错了人, 爱得有些痛苦迷茫, 不是爱而不得化作恨海情天,还不至于想拖她心尖儿一同溺毙于无边情海。
远着些,出去走走, 兴许见不着、想不起,心里慢慢也就不惦念了。
“欸,老霍,又发什么愣呢。”说话的是与霍煜此道同行而来的好友谢澜,她爽朗举杯笑语,眼睛盯着的是对面洽谈合作的商户,桌下却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霍煜一脚,把人唤回神,“来来,你可得自罚三杯,给周老板赔罪。”
谢澜借着倾身倒酒以袖略作遮掩,与她心照不宣地侧目对了下眼色,多年友谊的默契让两人一瞬就领会到彼此的心意,了然地回身,继续与对面周旋。
话头东扯西扯,就是不再往正事上谈了,再蠢笨的人也该品出来这是不满方才谈的利益分成,故意晾着人呢。
席面上话头已经转了三转,周老板终于放下那套生意经,换了副家常口吻,笑眯眯地看向谢澜:“表姑母如今身体可还安好?家父从前最挂念着家里,常嘱咐我不能忘了亲戚情分,就是家里家外的牵绊太多,总不得空走动。今儿你来了正巧,我刚得了两颗百年老参,本就是要孝敬姑母的,你可不许推辞!赶明儿得闲了,我再亲登门去看望她老人家。”
谢澜脸上顿时绽开热络的笑,嘴上连连应道:“周老板太客气了,这般贵重如何使得,心意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周老板笑呵呵提壶给二人斟酒:“都是一家子,做侄儿的孝敬自家姑母,当得了什么,明儿我就叫人给你们送去。”
谢澜“啧”了一声,借着酒劲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一旁霍煜杯中满溢的酒都被震洒出去大半,她十分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欸,这话说的!既然都是一家亲戚,还谈钱多伤感情,我娘要知道了,指定得说我不懂事,亲姊妹的便宜也好意思占,往后多走动走动就是!”
霍煜忙把还想手舞足蹈的谢澜往椅子上用力一按,不忘回头朝周老板歉意一笑:“谢老板怕是喝高了要闹酒疯了,您见谅,不如今晚就就先到这儿,改明儿等她醒了神,咱再坐一处好好喝喝茶。”
这么大块肥肉在眼前晃悠,周老板哪肯轻易松口,擡手虚拦,笑里流露出些许的稳操胜券的自得:“二位且留步,菜还没上齐呢,别着急嘛。”
酒宴继续,又款款进来一批美人歌舞奏乐,看来今天是不打算再谈生意了,气氛稍有缓和,几人重新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健谈的谢澜仗着醉醺醺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占住了话头,一时顾不着沉默少言的霍煜这头,她也乐得偷个自在清闲,夹了新端上来的菜色细细品味。
到底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霍煜其实不大吃得惯当地的菜品,风尘仆仆地赶路七八日,没一天吃得舒心的,人都要消瘦了。不过这家当地最负盛名的酒楼的确不俗,当中一道糯米酿藕片倒是很合她的胃口,藕片蒸得软糯,浇上一勺桂花蜜,清甜爽口,想来也很能和小孩子脾胃。
柳絮嘴巴刁,又要吃甜又怕腻,说不得他能喜欢的。回头托人打听打听方子,也叫家里的厨子做给他尝尝鲜。她和柳絮同席用膳的时候不多,但每回见他都吃得很少,难怪总是瘦得一把骨头架,还是养胖乎些才健康……
怎么又在想柳絮的事。
霍煜无奈地闭了闭眼,耳根滚烫,脸颊酡红,只得一手托着额头勉强遮掩,半伏在桌上发散醉意。
一双柔软的手忽然触上她温热的皮肤,霍煜不习惯被人亲密的触碰,下意识猛地抽开手,擡头的一瞬,腻人的浓郁脂粉香直冲脑门。
她本已有薄醉,被这么一惊,定了定神,迟钝三息,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青涩含羞的秀气美人殷勤得过分了,举杯的手像蛇一样想朝着她的手臂纠缠上来,再擡头一瞧,歌舞声不知何时已歇了,莺莺燕燕绕在场上的客人身边,正倩笑连连,哄人喝花酒。
霍煜当即沉了脸色,厌恶地蹙起眉:“周老板这是何意?”
那周老板却是会错了意,当她方才的愣神是对她精挑细选出的美人的欣赏,抚掌笑道:“霍姊出门在外,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怎么好。我这侄儿心思玲珑妥帖,不若往后就叫他随侍您左右,随意做个粗使贱侍,都是他的造化了!”
“那确实是。”霍煜冷笑一声,却没顺着周老板自谦的话客套回来,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凭他也配,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还妄想脏了我霍家的门槛。”
周老板笑意微僵:“瞧您想哪去了,我这侄儿还是清白身子呢,否则我哪敢叫他来污您的眼。”
霍煜嘴角微挑,眼睛里却无一丝弧度的变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用这么个便宜货色就想叫我再让一成利,配这个价吗?”
周老板脸色陡然黑沉,擡手重重地掌掴了方才那怯怯退到她身后的少男:“你这不中用的东西!连伺候人都伺候不好,竟惹得霍老板不悦,要你有何用!”
他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连眼泪都不敢流,连滚带爬地在呵斥声中狼狈退出去。
霍煜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我也不跟您绕弯子,看在都是老交情的份上,给您这个数,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霍煜侧目看向对面,指尖微动,比出个数字,很快收起,“至于周老板的诚意……我看,还是算了。”
“霍老板,有话好好谈嘛,何必这么大气性,这个不好,我再给你换一个。”周老板的眼皮狠狠抽动一下,强挤出一丝咬牙切齿的笑。
生意要谈崩了,两边脸色都不大好看,从方才起就没能插上话的谢澜偷偷拧了霍煜一把,打了两句圆场,这顿饭在尴尬中勉强吃完,好歹保留了最后一份体面。
谢澜和周老板勾肩搭背走在后面聊得火热,霍煜大步走在前头出去透气,却见方才席上那少男还蜷缩在马车边掩面低泣,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悄悄丢下一袋银钱打发他走,劝他别做这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