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眯起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把你当成知己,但没想到你真的最知‘己’。我之前为了你的出现,去翻阅过一些古籍。”宋沉墨指了指我的装扮,道:“鬼混之中,以厉鬼为凶。厉鬼之中,以血衣为煞。而束缚住你脖颈与双腿的黑色铁链,叫做‘阎王锁’!”
无法投胎、无法消弭一身戾气怨憎。无法自如操控鬼魂之力。
更为可怕的是,每到七月七鬼节,这阎王锁便会复活所佩之魂体的肉身,再让肉身一点点的被冥河里的无尽怨灵一口一口地吞噬殆尽。
千刀万剐也过犹不及。
那可是身犯重罪的鬼魂所能得到的最严厉的惩罚。
我勾了勾唇角:“不错,看来你还没傻彻底。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不是想防备你!现在更是……我怎么可能防备我自己!”宋沉墨握紧拳头,低声道:“如果没有你,我的确可能再走一遍你的道路……”
我扬了扬眉,算他有自知之明。
“我只是想知道,你死去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宋沉墨咬牙道:“你了解我,但我同样也了解我自己!
他看着我,目光之中有些痛苦与不可置信:“那么深重的罪孽与浓厚的血腥……即便对明奕再失望再怎么憎恨,我也不可能成为如今的你!”
“帮我……?”
我几不可遏地笑出了声。
宋沉墨,倘若你真想帮我,就快点憎恨明奕吧!
我Yin暗地想。
我想,几乎所有人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想过类似的几个问题——
人死了会是什么感觉?还会不会说话?
会不会有思维有痛觉?灵魂的归处究竟在何方
人死了会是什么感觉还会不会说话会不会有思维有痛觉
灵魂的归处究竟在何方
以上全是放屁,当年我踏入冥界的时候,注视着那条无比灰暗且诡异的漂浮于半空中的暗红色长河,大脑全然空白无法思考。
只有一个疑惑,我是谁
在我的周围有着无数跟我一样表情麻木,不断机械地朝前行走的鬼魂。
他们步伐迟缓,双眼混沌,只是都执着地看着前方,那尽头处竖立着一块巨大的深黑色的石碑。
那石碑之上似经历了千万年的风沙侵蚀,表面已经变得斑驳不堪,却依旧无法掩盖那石碑之上印刻着的无比苍凉劲道的两个大字——
忘川!
我正待朝前走,却被身后的一股力道拉住。
“此人便是那锲子。”
我虽能听见他们说话,看见他们的样子,但是大脑却只是机械的接受,而给不了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做出反应的Y_u望。
开口的鬼差混身漆黑一片,惟有脸上的面具是白色的。
而他身侧站着另外一个一身白衣,但带着黑色面具的鬼差。
“他死时心有所怨,且怨憎之力太强。放任让他这么去投胎,只会打乱轮回道,到时现实又将会腥风血雨。”白衣鬼差道:“带他去枉死城,关一百年,待怨气泯灭再安排。”
“可是他毕竟是因为……”
“没有可是,此人命该如此。冥王殿下不会因为一介凡人而枉顾天条。”
我感觉到一条冰冷的锁链套住了我的头颅,随即将我拉向另一个方向。
“奇怪,”黑衣鬼差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被这索魂链扣住命魂,他怎么看上去跟感觉不到痛一样?而且……”
黑衣鬼差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心有怨恨的厉灵之魂会非常排斥靠近枉死城,他丝毫反应也无,会不会他的恨已经泯灭了?”
“不可能。”白衣鬼差冷冷地说,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古朴简单的铜镜。
“菩提镜!”黑衣鬼差一惊,顿时崇拜地看着白衣鬼差。
一道澄
黄的光亮照Sh_e进我的双眼,我直直地看着那镜子,思维停滞,没有丝毫动作。
白衣鬼差皱眉,随即将镜子扔到黑衣鬼差的怀里,道:“他的命魂已经被强烈的怨憎染成黑紫色,冥府从来不曾见过有这种色泽的命魂!我去冥王殿下告知,必须将他束缚在枉死城最底层!否则一旦他的怨憎之力爆发,冥界恐怕有难!”
“这么严重?”黑衣鬼差绕着我来回走了一圈:道“不愧是锲子!”
枉死城。
冲天的哀怨憎怒等一切决绝到极限的情绪笼罩于枉死城的上空,我茫然的抬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心里依旧空洞无比。
我不知道时间究竟流逝了多久,我只知道我依然没有想起我究竟是谁。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很多。
直到那天。
黑衣鬼差押送了一个人进了枉死城的最底层。
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我有了邻居。
那人的样子十分惨烈,四肢接断,X_io_ng口位置还破了一个大洞。
而我只是少了一根食指以及心脏部位被开了一枪,想来是比他幸运的。
“哈哈哈……一群天帝的走狗!冥界之主也不过如此!”
那人放声大笑,表情狰狞可怖。
黑衣鬼差没理对方,于对方的命魂之上烙下九重封印,而后离去。
“……”
我闭上眼,没有搭理对方的打算。
然而对方的精神却很好。
“喂,那边那个,你是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09
他懒懒地问:“爱、恨、嗔、痴、怨憎会?还是你纯粹得罪了冥王陛下?”
我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然后看见那人的脸陡然变色。
“你……你是……沉墨!”
我微微睁大了眼,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人。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是凡人,不该放你投胎吗?”那人眼眶通红,怒道了极点:“冥意!!!你竟然……好得很,真真是好得很啊!!”
察觉到我自己的心脏突然紧缩,使得呼吸窒息。
我努力地张开了嘴,艰难地问道:“你、你……是谁?”
恍如百年间不曾说过话了一样。
那人突然安静了下来,目光柔和而温暖的凝视我。
我心下一涩,突然觉得这个人的脸有几分熟悉。
“我叫封天涯,曾经是教过你读书的教授,沉墨。”
封天涯?
教授?
封天涯。
教授。
我在心里缓慢揣度这两个称呼,大脑腾地一刺!
“啊——!!”
凄厉的惨叫声自我的口中爆发,我捂住自己的头,嘭得一声倒在一旁。
“沉墨?宋沉墨你怎么了?”封天涯在一旁干着急。
俄而,他突然沉寂下来。
我并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头,只是他用自己的魂力镇压住我痛得快要自我了断的行动。
“沉墨,我要救你出去。”
“只是,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没有办法让你去忘川重入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