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眼就到了建康十三年正月初九,也就是齐妙要正式宴客的日子。
或许是连老天爷都要为她助阵,头天夜里北风便呼啸个不停,清晨起来,大雪已将上京城妆点得银装素裹,雪花却依旧絮絮扬扬的不见停歇。
“这个日子选得真不好。”千锦园内室里,富妈妈一边盯着丫头们给齐妙准备衣裳配饰,嘴也不闲着。
“妈妈若担心我,不如待会儿陪我一起迎客宴客,最好替我总揽全局呀。”齐妙笑眯眯的邀请道。
“我还正发愁几个丫头没经历过这个阵仗,生怕头一次正式宴客便出丑呢。”
“今日又下了这么大的雪,哪怕您不愿意总揽,能指点她们一二我也放心了。”
富妈妈却有些惊诧的看了她一眼:“小姐真想叫妈妈陪着你?不怕妈妈笨嘴拙舌的得罪了客人?”
齐妙圆睁双眼很是认真:“瞧您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违心的话呢?”
“那就全凭小姐吩咐。”富妈妈笑了。
齐妙得偿所愿,也垂头笑起来。
若她不是重活了一次,富妈妈口中那所谓的“日子选得不好”被她听见了,她还指不定怎么恼怒呢。
可现如今她又如何不明白,她这位养娘只是担心她着凉或是脚下打滑!
当年正是因为嫌弃富妈妈说话太刻薄,怕她再带坏了齐妙,明明是在千锦园也可以请郎中来针灸的腰疼病,乐亭县主却直接将人送到了庄子上。
齐妙也不曾替这个服侍了她十几年的养娘说几句好话,再求母亲将人留下。
如今回头再想,富妈妈多老道啊!说是言语刻薄,实际上却是眼里不揉沙子呢。
若是当年她能看懂这个,也一直将富妈妈带在身边,恐怕不等她真正与薛嘉琳走动得亲密起来,她这养娘早就将薛嘉琳的脏心烂肺挖出来给她瞧了……
薛家虽是寒门出身,挣扎些许年后也勉强算得上是大族了,可那奉平伯府从薛贵妃颇得圣宠后却实在有些招摇了。
在富妈妈眼里,这种人家说难听些便是狗肚子里盛不了二两酥油,薛嘉琳那种出身,哪里配与她们家小姐做手帕交!
好在她现在想明白了富妈妈的好处也不晚!齐妙这般笑想道。
……为了方便大小姐宴客时赏雪景儿,后宅仆妇们并不曾将后院都扫得干干净净,而是只清理了几条主要甬道,还极是应景儿的做了些雪雕与冰雕。
齐妙换上了木屐,带着富妈妈等人出来迎客,一步步走得极是稳妥坚实,青石板路上竟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就连富妈妈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还不是妈妈平时教导的好?”齐妙笑着给养娘戴高帽子。
她这位养娘本就是她外祖母大长公主出宫建府时带出来的宫女,嘴上虽然刻薄,教些贵女派头与礼仪却是不在话下。
当年的她虽然天真得过了头,这些礼仪可从来难不倒她。
不过如今再回想起她当初那份执著,齐妙便觉得真是好笑:贵女风范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再或者是能保命?
但凡她把认真学习那些礼仪派头的劲头儿分出来些,多跟着养娘学些人情世故该多好!
哪怕比养娘还刻薄又如何呢,会分辨善恶与真伪,那才是真正的处世傍身法宝……
富妈妈正待谦虚几句,垂花门外已经来了客人,正是永定侯府的赵婧与赵清这对双胞胎姐妹,这会儿已下了骡车。
齐妙笑着迎上前去,刚唤了一声婧姐姐清姐姐真早,还不等三人再进一步寒暄,垂花门外的夹道里又有数辆骡车的辘辘声传来。
赵婧只偏头瞟了一眼,立刻转回身子小声对齐妙埋怨起来:“怎么还请了薛家的?”
齐妙正要低声解释,赵清也回头瞧了一眼,埋怨的声音与她姐姐一模一样:“怎么还请了高家的?”
齐妙当然不能说她意欲借助高家女替她对付薛嘉琳、捎带手学些泼辣本事呢,这会儿的她们与这薛高两家的女孩儿可不熟……
她只好抱歉的对两人笑道:“两位表姐也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做东,宁可落一群不能落一人不是?”
她祖母的娘家侄女儿便是永定侯夫人、是赵家这姐妹俩的生母,这姐儿俩和她自幼一起长大,感情非常不错。
赵婧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捏了捏赵清的手,不许她再多吭声;只是她实在不愿意与这两家打交道,就势拉着她妹妹站到了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