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还想再问点什么, 纪明夷却已然起身告退了。
今日乃乔迁之喜,定好了要随陆斐搬去王府的,只是在那欢喜面容下,却隐含着一抹浅淡忧色。
容妃笑道:“那府邸虽是新修的, 终究比不得宫里齐全, 你若放心得下, 不如随本宫来住, 本宫这阵子清闲得很, 照拂一个双身子的儿媳还是应付得来的。”
自打定熙帝与吴贵妃重修旧好,吴贵妃的身体状况也好了许多,不但能吃能跑, 打理六宫更不在话下――当初虽是让王淑妃背了锅, 可自个儿到底也有些被疑上。
容妃也不着急,横竖皇帝日后再不会有孩子了,争宠在她看来无甚必要,只要顺顺当当将陆斐扶上皇位,这天下早晚还得是珉儿的。
当然, 她得先拔了眼前这颗眼中钉。
容妃笑靥如花,语气里透露出从未有过的宽和,纪明夷却只是支支吾吾的, “不了, 殿下离不了儿臣,儿臣也想多陪陪殿下……”
似是生怕被人趁虚而入一般。
容妃也不强求,露了点遗憾之色, “可惜了, 你俩一走, 这毓秀宫愈发冷清了。”
纪明夷只得允诺得闲会时常过来请安, 又叙了些闲话,便忙不迭告退――比被野狗赶着的兔子还急。
姜嬷嬷撇撇嘴,“什么玩意儿,打量娘娘一刻也容不下她似的。”
说完却一咯噔,可不是容不下么,娘娘本打算四殿下无嗣,才好名正言顺将十殿下立为皇太弟,如今凭空冒出个绊脚石来,娘娘岂能甘心?
然而定睛看去,容妃眼中殊无恼怒之色,反倒笑吟吟的,“这纪氏真是个妙人儿,本宫怪喜欢她的。”
姜嬷嬷有些糊涂,合着娘娘愿意纪明夷将孩子生下来?
她试探道:“或者奴婢想点法子,让纪氏不慎小产?”
虽说人不在眼前了,可宫外鱼龙混杂,要做些手脚反倒更容易。
容妃盈盈挥手,“不着急,且看看再说吧,”
若她猜测属实,纪明夷这胎或许是个顶大的惊喜,与其用鬼蜮伎俩去伤害胎儿损了阴鸷,还不如堂而皇之地拔去这根刺――既不脏手,也能趁机让陆斐颜面尽失,只能牢牢依附于毓秀宫。
这才叫一箭双雕呢。
一直到离开宫门,纪明夷才停下急匆匆的步子,改为漫步徐行,心下暗自好笑:容妃的多疑固然是个麻烦,可也因此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正愁如何提防毓秀宫的冷箭,可巧容妃自个儿便上钩了。
今日她特意卖了容妃一个破绽,容妃表面不动声色,回去后必得冥思苦想,有这样大的把柄在手,想必她犯不上算计一个未出世的稚儿。
陆斐的车轿依稀停在不远处的宫道上,纪明夷想着他倒还晓得派人来接,只是怎不见车夫在哪儿?难道三宝也学着吃酒躲懒去了?
刚到近旁,车帷里便钻出颗人头来,陆斐脸上笑嘻嘻的,“吓了一跳罢?”
纪明夷对这人的奇葩举动早就见怪不怪了,明明两人已共同生活了十来年,怎么还跟刚开蒙的孩童一般――孩童都不见得这样幼稚。
纪明夷镇定自若地道:“殿下也知道自己奇丑无比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