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顾相言,他的才学本领皆为人上,陆沅曾亲眼见识过他的权术手腕,绝非他两个兄长能比。若能将他推到天子眼前,未必不能翻身。
眼看先帝日渐病垂,太子和二皇子在暗地里斗得头破血流,顾相言只等他们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而陆沅一边和父亲每日研究分析官场上的势力勾结,一边偷偷买下京中最大的妓馆,各色重臣在美酒佳人利诱下,还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很快,陆沅手中就多了一笔笔罪证,只等有人将这些分别送到太子和二皇子手上。
他们自以为抓到对方的把柄,急不可待地面见先帝,最终一个因买卖官员被废去太子,一个意图谋反而被打入天牢。
属于顾相言的时刻终于到来。
先帝看见他的满腹才华,又欣赏他的仁德宽厚,后悔没有早些对他培养。他表现出惊人的政治才能,还知人善任,不但完美解决黄河水患问题,而且将久攻不下的边塞小国成功征服。
多少权臣抛出橄榄枝,想将女儿嫁给他,但都被他拒绝。而他反倒上奏先帝,提起陆家嫡女,称他心中早有所爱,非卿不娶。陆氏早已衰败,根本没有外戚干政之祸,恰能解了先帝最大的忧虑。
是以半年后,先帝终是写下退位书,新皇登基。
4
所有人都以为陆沅会成为皇后,但没想到新皇却改立她的妹妹陆晚为中宫,凤冠吉服,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一路浩浩荡荡将陆氏庶女娶进皇宫。
尽管安顺伯不同意,但顾相言早已决断。他说:「当初合作时你为振兴陆氏,朕为争夺帝位,至于立你哪个女儿根本无所谓,你始终都会是国丈。」
其实陆沅早就知道,顾相言早就对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晚一见倾心。
陆晚气质温婉如兰,眉眼间总是含着一缕浅浅笑意。她眼眸清澈,浑然望不见一丝杂质,宛如一枝出尘的兰花,纯净美好。
不像她陆沅,虽然长得魅惑众生,但眼里只有欲望和野心。
顾相言最是了解她,又见惯她行事的阴狠毒辣,见过她杀人不眨眼的果断利落,于他而言,她是一条随时咬人吐着信子的毒蛇,只有无时无刻的警惕危险。
而他之所以将陆沅推到众人前面,给予她无上的宠爱和荣耀,就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明枪暗箭,永远伤不到他的心上人。
前朝和后宫历来密切相连,他根基尚未稳固,需要有人替他盯着,陆沅就是最好的选择。她爱权力,他就给她权力,交易则是斩断所有对帝位的威胁。
除了陆沅,没有人知道他痴恋陆晚,他将这份爱藏在心里,只等待破土的那一天。
而陆沅也很好地扮演着宠妃的角色,她一向手段凌厉,又性子狠辣,众嫔妃敢怒不敢言,即便有心想要争夺宠爱,也斗不过陆沅。妃嫔们常有幽怨,又无处发泄,个个都抹着泪挤到凤仪宫去找皇后哭诉。
这日,妃嫔们又来找陆晚,但她仍是柔柔一笑,劝慰大家放宽心态,陛下年轻气盛,过阵子定然会看到大家的好。还说:「姐姐她从前太苦,如今苦尽甘来才能和陛下长相厮守,我们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这哪里能是皇后说出来的话,妃嫔们气绝而走,走在最前面的舒妃恨恨开口:「就她这样唯唯诺诺还当皇后?果然是身份卑贱的庶女!」
怎料这话传到陆沅耳中,虽然说的是陆晚,殃及的却是陆家名声,她陆沅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当即她就跑到舒妃寝宫,抬手给了舒妃一耳光,用力捏住舒妃的下巴:「凭你也敢议论皇后?她当不当得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舒妃捂着脸,眼里噙满了不甘且憎恨的泪水,可她不敢不受着,到底位阶低一级,她只有听着的份。良久,才低低应了声:「贵妃娘娘教训的是,臣妾没有怨言。」
陆沅眉眼扫过舒妃,墨色瞳孔深邃如渊,莫名看得人心慌。她松开手,又拢了拢头上珠钗,漫不经心地道:「你既知错就该去认错,省得外人到时候说我们后宫不懂礼数,你说对吗?」
舒妃嘴唇都快咬出血来:「臣妾明白。」
当舒妃肿着张脸来凤仪宫时,陆晚吓一大跳。舒妃郑重地对她跪拜道歉:「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该胡言乱语,以下犯上,臣妾现在知晓错了,还望皇后娘娘莫往心里去,饶恕臣妾一次。」
陆晚根本没放心上,更遑论生气,她将舒妃搀扶起身,笑道:「舒妃言重了,本宫并不生气,本就是场误会,误会解开就好了。」
舒妃接过侍女手中的木盒,打开竟是六七只鲜活乱跳的雪蛤。雪蛤滋补,名贵非常,就连御膳房都鲜少有活物,大都只有片好存储的雪蛤干。
舒妃谦恭地说:「臣妾知晓皇后娘娘最喜烹煮,这些雪蛤乃臣妾兄长千里寻来,臣妾宫里的人手笨,只怕白白糟蹋了这些好物,倒不如将它们送给皇后娘娘,也好让它们物尽其用。」
陆晚本欲推辞,但舒妃执意要送,何况陆晚是真对那些雪蛤动了心,待舒妃一走,她就高兴地对侍女道:「快通知小厨房,本宫要给姐姐炖雪蛤羹!」
侍女立马皱眉:「她那样对主子,主子为何还对她好!」
陆晚依旧是惯有的温柔:「不论怎样,她始终都是我的姐姐。」
5
陆晚将熬好的雪蛤羹送去鸾鸣宫,正如舒妃所言,活雪蛤极难处理,工夫繁琐,处理不好就白白浪费。但她不厌其烦,所有流程皆自己动手。全部洗净,剪子剖腹,取乳白色蛤油,再兑牛乳搅拌。
当然,烹煮雪蛤也要费心思,平常御膳房做的不是太腻就是太甜,只能用作滋补身体,反而不觉得好吃。不过陆晚有她自己的主意。
蛤肉剁碎成丁,滴芝麻油抓匀,倒入乌鸡和笋干熬成的高汤滚煮,煮上一个时辰。再加鲜奶、冰糖调味,后放入蛤油、鸡茸、银耳、火腿丁和新鲜桂花,文火再炖一个时辰即可。
这样炖煮出来的雪蛤羹丝毫不觉甜腻,鲜香美味,馋涎欲滴。
陆沅没想到她会过来,眼里尽是狐疑和疏离,可陆晚却全不在意,极亲昵地说:「妹妹方得了活雪蛤,知道姐姐素爱美食,赶忙就做了给姐姐吃。」
她纯真的笑容就像一个孩子,陆沅没好拒绝,也怪这雪蛤羹的鲜香早就充斥整个宫殿,她下意识地咽了口水。
一盅羹汤被陆沅喝个干净,喝完意犹未尽地打了轻嗝,陆晚就在一旁看着她,见她喝得满意,脸笑得更欢:「姐姐喜欢就好。」
然而就在半夜,陆沅却心绞如割,浑身抽搐不止,召来御医才诊出她竟是中毒了。然而这种毒前所未见,又如此凶残,根本不知从何下手。侍女联想到白日皇后送来的雪蛤羹,坚称毒定来自汤里,一定要找皇后对峙。
陆晚急急赶过来,吓得不知所措,她哭得梨花带雨:「这……这不可能啊!雪蛤羹是我亲自熬煮,根本不可能有毒啊!」
但侍女不依不饶,说主子一直好好的,除了雪蛤羹再无碰过其他吃食,此事一定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陆晚仍在解释,但却苍白无力。尤其她拿到雪蛤时分明鲜活,若早有毒素,雪蛤根本存活不了。诸多证据都指向她,她辩无可辩。
后宫向来爱看热闹,尤其是皇后和贵妃之间的热闹。妃嫔们巴不得看到她们互相争斗,不论谁输谁赢,她们才是最大受益者。是以流言如浪潮汹涌,皇后根本不似表面单纯,忍无可忍最终出手。
顾相言也已过来,扬言一定要彻查真相。先让宫人送皇后回去,而后撤退御医单独留在内室。
他望着床榻上正疼痛难熬的陆沅,眼底没有一丝温情,一把拽起她,捏住她的脖颈,逼迫她的眼与自己对视。他一字一句地说:「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别让皇后牵涉其中!」
她被他扼得喘不上气,原本就痛不堪言的身子几乎要被撕裂,她迎上他的目光:「你就如此信任她?」
他将她狠狠一推,再不看一眼就要推门出去,临了扔下一句:「你永远比不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