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演尽深情,
成王出殡不过半月, 便到了皇帝生辰。
天子寿诞,向来盛大隆重,只是今年却是例外。一则圣躬违和, 病体缠身。二则成王新殓,丧期未远,朝野之上总要有所顾忌。
是以, 只在泰丰台摆了小宴, 除皇室宗亲,三省六阁,便只请了一些上得台面的天子近臣。
皇后仍旧称病不出,贤妃一改旧日高调, 带着三公主坐在阶下的空席, 很是安分守礼。
高台上便只余皇帝一人,好在他还要些脸面, 知晓这般场合甄芙不便露面。
殿中偶有丝竹声传来,甄芙难得清闲, 摒退左右, 独自一人, 慢慢在雪夜的宫城中穿行。
“小贵人。”珑珍冒雪走到甄芙面前,将手中的纸伞罩到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关切,“天寒雪大, 您出来怎得没拿一把伞?”
甄芙的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扫过,中宫失势, 连皇后殿中的宫人都不比从前。
从前以珑珍为首的几个掌事宫女,吃穿用度不比位份低的嫔妃差多少。
可如今,甄芙将目光从珑珍生了冻疮的手背上移开, “我闻娘娘身体多有不适,姑姑怎得生出清闲出来赏雪?”
珑珍摇摇头,咬了一下嘴唇,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她不顾积雪寒凉,噗通一声跪在甄芙面前,“奴婢斗胆请小贵人去鸾和殿一趟。”
甄芙擡手拨了一下腊梅上的雪粒,轻轻摘下一朵放在指尖把玩。她肤白若雪,偏偏唇带艳色,微垂的眼睫下藏着迫人的流光。
片刻,只听她慢声道,“我如今同皇后算是撕破了脸,姑姑又何必强人所难。我去了皇后也不会好上一分,说不得还要添上三分堵,又是何必。”
“小贵人,求您。”珑珍又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下,前额太过用力,破开积雪沾上几许湿冷的泥浆。
在远处守着的黄德禄见势连忙带人赶了过来,他欲差人将珑珍拉走,却被甄芙擡手止住。
“罢了,左右闲来无事,随姑姑走一趟也无妨。”
“多谢小贵人。”珑珍不顾裙衫湿尽,又磕了两个头才从地上起身。
李府出事后,鸾和殿的宫人被裁撤的大半,宫中景致仍同旧时一般,只不过同旧时比,又处处透着不可见的衰败和腐朽。
殿内未见宫人,皇后入定一般独自坐在殿中,身上只着素色深衣,高髻未挽,发间也未有半分装饰。
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亦喜欢踩低捧高,眼见皇后失了势,从前灯火通明的大殿,只余几盏零星的灯火,炭盆未见火星,殿中一派清寒。
甄芙擡手将黄德禄招到向前,“叫内务府送几筐银炭过来。”
黄德禄躬身应声,忙出去吩咐人一路小跑着去办。
皇后见了终于生出些许反应,她慢慢擡起头,旧日的慈悲和悲悯像是又重新回来,“芙儿,真是难得,未想到有朝一日,本宫竟能借一回你的光。”
“素来便是如此,娘娘难道未听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么?”
皇后轻轻摇头,眼底含着几分惋惜,“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住进了御前偏殿,与当年东宫光景,又有何异?若是七年前你能少些执拗,如今你同本宫身处一岸,同乘一船,也好过你这些年独自辛苦。”
甄芙缓步上前微微一礼,她径自在身侧的檀椅上落座,淡淡一笑,“多谢娘娘厚受,只可惜我天生便独,只喜独处一岸,独乘一船。”
“独乘一船?”皇后眼中漫开不带温度的笑意,似在笑她天真,“真情不堪许,唯有利益恒久不变。皇上自诩对你情根深种,可这些年龙床之上,何曾少过旁人?男人之心,从来难测,吾妹怎得依旧天真。”
“娘娘误会我的意思了。”甄芙搓了搓微红的指尖,吐出一口寒气。
她眉间带笑,目光藏锋芒,“我要什么不要什么,当由我自己决断。我不要的东西,再金贵于我而言不过塘底淤泥。我想要的东西,纵是千难万险,我亦愿赌上一切去拿,去争。”
皇后静静打量她良久,似是此刻才看清她骨子里藏着的反骨,缓缓颔首,“如此,从前倒是本宫强人所难了。原来,从前予你的,从来皆非你所愿。”
甄芙眉梢轻扬,语气淡然,“娘娘久居高位,惯于俯视众生,凡事总有些后知后觉。我以为这般浅显的道理,七年前您便该明白的。”
又或许说,不是不明白,只是俯视惯了的上位者,凡事只喜欢从自己视角见人见物,他们不想明白,也觉得不必明白。
随行小宫人快步走到甄芙身侧,将熏好的手炉捧到她面前。
皇后听了甄芙的话,顿了片刻,目光在那小巧的铜炉上一掠,便又笑了,“此炉唤作紫金铜,因用料而闻名,是出自北地大家之手孤品,芙儿,你可知本宫又是从何处知晓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