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甄如意,你
残阳如血, 枯草被染成赤褐,远处连绵低矮土丘静卧,西北的辽阔和荒凉像一幅缓缓铺开的画卷。
晚风卷着黄沙掠过地面, 刮得茶棚残破布帘簌簌作响。
知渔吩咐惜花将一众山匪看管妥当,抽出腰间短刀,利落割断捆缚李敛手脚的粗麻绳。
李敛挣扎着从地上起身, 他方才被山匪塞在角落, 满头满脸蒙了尘土,又被惜花一瓢冷水浇透,如今瞧起来宛若落水犬一般,好不狼狈。
“姐姐, 这回是我鲁莽了。”他不该孤身不带随从前来接应, 只是收到甄芙密信,得知她已抵临邑郡边界, 心生迫切再也按捺不住,冲动之下才失了分寸。
甄芙抽出帕子递给他, 目光扫过茶桌歪斜翻倒的几只粗瓷茶盏, 睨着他淡声开口, “确实鲁莽,若我未曾发现你留下的求救记号,你该如何?”
李敛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面色讪讪, “怕是,要劳烦姐姐差人带着赎金去骆驼山上赎我回来。”
“哦?”甄芙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慢慢折回刘三屠面前,擡手轻轻弹了弹扎在他背上的那根筷子。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刘三屠杀猪般凄厉惨叫刺破旷野, 惊起荒草丛中栖息的鸦雀,一瞬冲天而起,漫天黑羽凭空略过。
“姑奶奶饶我……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时鬼迷心窍这才生了歹意……”
“嘘。”大概嫌他太过聒噪,甄芙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一比,看着刘三屠漫声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废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明白么?”
“明白,明白。”这会儿了,刘三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怕是点背惹了不该惹的人。都怪老二那个混球,非说把住这档口定能逮住大鱼,一帖蒙汗药下水井里,没成想大鱼没逮到,自个却掉鲨鱼嘴里了。
“依着你们山上的规矩,抓一个肉票回去,赎金几何?”
刘三屠眼珠慌乱打转,答得畏畏缩缩,“回姑奶奶,赎金没有定数,全看肉票身家高低。”
“如此。”甄芙颔首,擡手指向身后满身泥水的李敛,又问,“倘若像他这般呢?”
“少说也得五千两之数。” 刘三屠擡起完好的右手,比出五根手指,满脸讨好,“这位公子衣着华贵,一看便是世家子弟,五千两他家中定然拿得出。”
甄芙点了点头,颇为认同,“这倒也是。”她要笑不笑的回头看了李敛一眼,接着话锋一转,“那便依着你的意思算算,你这山寨当家人一条命,赎金多少合宜?”
刘三屠大惊失色,浑身一颤,你……你……你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甄芙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指尖微微往下按压竹筷,“方才同你说了别废话,算。”
尖锐痛感直冲头顶,刘三屠捂着流血的手背,一张黝黑的脸因为失血过多,透着青白,他有些惊惧的看了甄芙一眼,哆嗦着说道,“五……千两。”
甄芙笑了,下坠的乌金映入她的眼瞳,染了一点喋血的味道。她拿指尖轻轻点了下桌面,语气轻柔却藏着威压,“不老实?”
“一万两!” 刘三屠生怕她再动竹筷,慌忙改口。
甄芙很是好脾气的看着刘三屠道,“事不过三,我倒愿意再给刘当家一次机会。”
她微微俯身握住竹筷尾端,眼底骤然淬起凌厉寒光,“想好再说,你这条命要不要在你。”
豆大的冷汗顺着刘三屠面颊滚落,余光瞥见一旁冷立的知渔、惜花,再看墙根束手无策的一众手下,心知眼前女子绝非恐吓。
“五万两!” 他咬着牙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姑奶奶这脑袋拴裤腰上的生意不好做,您也知晓岐山大营盘踞在此,往年那姓赵的大都督治军严苛,咱们轻易不敢造次。也就近两年他暂离驻地,才敢偶尔偷摸下山做一回营生,山寨几十号弟兄要糊口,落手里的真没多少……”
甄芙松开竹筷直起身,转头吩咐惜花,“把墙根那几人带过来。”
一众山匪提着裤腰挪上前,个个垂头丧气。甄芙负手缓步踱步,面上笑意温和,“方才我同你们当家的对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众人低声应答,劫人不成反被拿捏,简直颜面尽失,日后哪还有脸在道上混。
“既然听到了,那就好说。五万两是你们当家的给自己定下的买命钱,我处事公允,你们自个估一估自身性命价值几何,各自报来。”
她说罢好整以暇的坐回椅子上,还有闲心冲一旁呆住的李敛眨了下眼。
知渔见众人吞吞吐吐,手腕轻抖,竹笛前端弹出一截尺许长的尖刀,寒光乍现。
她沉声喝道,“谁若觉得自个儿的命不值钱,直接开口就是,我们主子最不喜强人所难。”
众山匪望着刘三屠贯穿流血的手背,又瞥见老四肩头插着的斧头,只觉得心底发寒,这他妈叫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们互相推搡半晌,哆哆嗦嗦推出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