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好啊,那就
外面的风通过半开的木窗穿堂而过, 将案上的烛火吹的晃了几晃。
甄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心道别是要下雨罢。她走到窗台边阖上半支的窗扇,然后取了银剪, 拿手拢住烛台剪了剪灯芯。
做完这些后,方不紧不慢的把拿进来的打开锦盒放在赵域身边,“妾闲来无事, 带着小婢四下逛了逛, 有家成衣铺面生意很是红火,妾便过去凑了个趣,瞧着样式成色都不错,便给世子爷选了几条抹额和革带, 您若看得上眼便留着用, 若不喜欢妾叫针在线重新做来,这些便留着赏人也好。”
赵域眸色深而沉, 晃动的烛火映在眼底,更是添了几许叫人堪不透的高深莫测。须臾, 他用指尖轻轻挑起一条赤色抹额, 鎏金云纹, 兽面饰片,确实不是凡品。
他垂眸,用指腹抚过抹额内里料子,柔软吸汗, 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可她心思又何止在这一处。
赵域从那条抹额上收回目光, 尔后轻轻从她身上扫过,不动声色的开了口,“西北不比上京, 岐山不过寻常小城,难为你能寻到这般成色的抹额。难得出去一趟,怎么没给自己置办些衣饰?”
甄芙笑着在他旁边坐下,倒不急着说话,先是提壶替他添满一盏茶,“妾不过去街头闲逛罢了,原本也不为置办东西,不过是想借街头风貌了解岐山风土人情罢了。”
赵域望着她,目光里似有不解,又似在问询。甄芙拿手背支起下巴,那双上扬的桃花眼,这会弯成个新月形状,声音亦是不急不徐好听的紧,“妾既然来了西北,这大都督府也算有了女眷,妾猜测最多不三日,世子爷麾下各将府夫人的拜帖便会送至妾的案头,您在前线搏命拼杀,妾无从帮起,可这一后宅,妾还是能替世子爷守好的。”
内宅的门道,有时丝毫不输阵前朝堂。女眷间一场寻常茶会、几句闲谈,能窥探出的时局暗流,从来不容小觑。
赵域微微皱了下眉心,睨着她道,“你不是不喜内宅琐碎。”
“那是从前。”甄芙素来便是理不直气也壮,“在王府时有秦姐姐顶着,妾能躲的懒便也躲得。可妾既然自请来了西北,就没有再躲懒的道理。况且……”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妾知晓,世子爷的根基不在上京,在西北。妾要管便要管到实处,王府不过区区空壳,哪里轮得到妾出力。”
两人目光碰到一处,她的眸光一瞬亮似藏星,几乎灼的人颈后生热。赵域率先移开视线,但他不甘,于是下一瞬又移了回来,那道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最后只汇成一句,“甄如意,你大胆。”
甄芙眼角漾出个笑纹,这回由她先提,“世子爷,妾若不大胆,也不会在十三年前连抽您三十多鞭。”
赵域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恼羞而怒,他冷笑一声,“甄如意,之前问过你几回,我记得你回回咬死了说已经忘记,今日是什么日子,怎得叫你将不占理的旧事都能忆起。”
“今日呀?”她又笑,往前探了探身,擡手轻轻抚过赵域眉间那道褶痕,然后轻声道,“今日是妾同世子爷交付真心的日子。”
“你……”赵域叫她唬的差点失了言,她怎能说出这般孟浪的话?他不置信的又问一遍,“你胡言乱语的什么?”
“世子爷听到了,可别想诓骗妾再说一回。”甄芙摇摇头一副不想认帐的模样,她脸上没有半分害羞的意思,目光直白又热烈望着他,几乎要洞穿人心。
倒是赵域退了一步,不知是喜是嗔,“什么交付真心,不过日常出行罢了,偏是遮遮掩掩的不肯透露实言,我若真同你计较,当真拿几条不知谁做的革带抹额便能蒙混过去。”
“原来世子爷介意的是这桩,您何不直接问了?”甄芙好笑道,“妾今日午后出门,先去了李敛的宅子看过殷韶,见她脱了性命危险,便又去了李敛书房看各方商会的回信。先头同世子爷提过的——商贾募捐军资十万两可换取科举名额一事信。反响比预期想的还要好,已有不少产业殷实的商贾,主动将捐赠的银两提到二十万数。”
“看完那些信,妾便带着小婢从李宅出来,去了岐山最繁华的永庆街。”她指了指榻上的装抹额的锦盒,眨着真诚的眼睛道,“余下的,世子爷便都知晓了。”
赵域眸光微沉,淡淡追问,“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甄芙答得干脆利落。
他低低哼笑,眸光流转,睨着她道,“看信之余,便没说些私下闲话?”
甄芙思忖片刻,如实道,“李敛同妾说,您已知晓他在风华斋参股的事,他有些担心,怕世子爷会因此事而迁怒于妾。”
“简直胡沁,他的事,如何能迁怒到你?”赵域眉心拧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这李三简直不知所谓,不过旧时订过亲罢了,如今既一拍两散,还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是何居心?
“是。”甄芙起身往赵域身旁靠了靠将两人距离拉到一个暧昧的距离,便是这般她觉不够,擡手复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
她眉眼温顺,语调柔软,“妾也如是同他说的,世子爷最是大度,待妾亦素来宽宥。他不过是商号参了些股,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世子爷又哪里来的闲暇同他计较,更遑论能牵扯到妾头上。”
赵域凝眸审视她片刻,见她眼底坦荡无半分虚掩,神色稍缓,语气带着几许告诫,“李敛心思不纯,往后少与他牵扯过深。”说到这里,又想起殷氏,眉心的褶痕重新显现,“殷氏身中奇蛊,本就茍延残喘。你不惜叫你的婢子同沈齐撕破脸面,也要将人带走,又是为的哪般?”
甄芙闻言,先是浅浅一笑,似随口托词,语气轻漫随意,“在王府时,她给了妾五十两金,妾便应许了救她一事。”
赵域一脸难言,觉得她在胡闹,“你便缺这五十两金?”
甄芙擡眸,幽幽的看他一眼,“世子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您是一府主君是三军主帅,哪里知晓妾在王府的月例每月之数是为十两。”
“十两。”甄芙要笑不笑的看着他,“连买一两奇兰白芽都不够。五十两金妾纵是不吃不喝也要积攒五六年之久,您凭什么说妾不缺这些?”
赵域觉得自己额头青筋直蹦,明知她是信口混说,却还是疑心自己是否叫她在王府里受了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