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她一身缟素
赵迎真从宫中出来后, 并未回郑府,上马车后她隔着车帘同暮雨低声吩咐一句。
两刻钟后,马车便停在了成王府的大门口。
宁芜院内, 听得门房的禀报,成王妃立刻命刘嬷嬷前去二门迎接,又叮嘱瑶云备上赵迎真素来爱吃的茶点。
“怎得这个时辰过来了?” 成王妃快步迎至堂前, 牵住女儿的手, 一同在榻上落座,“莫不是和显意又起了龃龉?”
“母亲,女儿同他好的紧,此次过来是为了阿弟。”赵迎真接过瑶云递来的茶盏, 浅啜两口, 方才开口,“母亲, 我方才进了一趟宫,不凑巧在贤妃殿中遇到了芙儿, 便多说了两句话。”
听闻是为赵域而来, 她神色一凝, “无疆?莫非西北出了变故?”
赵迎真摇头,“云州大捷,无疆我晋军大退梁军不说,还一举拿下两城。”
成王妃脸上当即漾开喜色, “当真?这般天大的喜讯,稍后你定要亲自告知你父亲才是。”
“母亲。”赵迎真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 伸手攥住满面欢颜的母亲,声音里掺着几许恨意,“皇上以论功行赏之名, 欲将兵部尚书唐占良的孙女指给无疆为正妃,赐婚的旨意约莫这两日便会下来。”
成王妃脸色骤然沉下,一双凤眼瞬间凌厉起来,“母亲虽不问前朝事,却也清楚唐尚书已是垂暮待退,唐府后继无力,往下三代再难成气候。那昏天子打的好算盘,把一个没落世家的孙女塞过来,强占我儿正妃之位,实在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她强压下心头怒火,迅速冷静下来,看向赵迎真,“你在宫中见过甄氏,她日日侍奉御前,想必知晓内里情由,就没有规避的法子?”
赵迎真缓缓摇头,“赐婚圣旨已然拟定,下达是板上钉钉,无人能够阻拦。”
“简直可笑,无疆后院已有一位尚书千金,如何能再来一位?若是真依从圣意,往后府中局面该如何收场?”
位低的甄芙,背后的甄家如日中天。要做正妃的唐氏之女,母族却已然日暮途穷。本末倒置,何其荒谬。
成王妃死死攥紧手中锦帕,心底将皇帝痛骂无数遍。
竖子可恨,处处不愿让她的儿子安生半分。想来是自幼丧母,无人管教,才养出这般扭曲乖戾的心性。
她忆起当年自己与成王成婚之初,念及今上幼年孤苦,常以王婶的身份照拂于他。吃食用度、四季衣衫,哪一样不曾周全照料。
如今看来,都是喂了狗。
“母亲切莫动气。” 赵迎真伸手回握住她,轻声安抚,“圣旨要下便由它下,唐氏能不能踏进门,才是关键。”
成王妃一顿,看向女儿,“迎真,你心里可是有了章程?”
赵迎真轻轻颔首,“母亲可还记得,从前芙儿在清凉台同您说过的那番话?”
“自然。”当日甄芙所言太过惊世骇俗,她如何能忘。
惊诧过后,成王妃心绪慢慢平复,“如今看来,甄氏确有先见之明。”
“女儿也这般觉得。” 赵迎真应声,“皇上只提赐婚,却绝口不提召阿弟回京。母亲,我只怕他另有后手。一味被动受困,绝非长久之计。”
从宫中回来,为行事方便,成王妃便将成王从静园接到了宁芜院亲自照料。那废物在静园将养十几载,如今总算能派上用场。
成王妃的目光沉了下来,她拢着女儿的手,像极了护崽的雌鹰,“莫慌,母亲知晓如何办。”
只那人虽无用拖累,到底事关亲缘。母女二人默然静坐片刻,终是赵迎真狠心道,“此事我王府中人不宜沾手,芙儿特地叫我转告母亲,秋霜院的那位,是该派上用场了。”
成王妃眼底寒光一闪,心中不由得叹服甄芙思虑深远。
赐婚的圣旨刚刚送抵西北赵域的营帐,还未等赵域作出回应,成王薨逝的讣告,紧随其后传了过来。
讣音传入军中,赵域闻讯,哀恸万分,接连递上三道急奏,恳请回京,为父丁忧扶灵。
可宫中却以边境战事未平为由,下旨夺情,不许他归京奔丧。
好一个边事未宁!满朝皆知,如今梁军以退,只等和谈,可皇帝却用此等拙劣借口,拒绝赵域归京。
成王妃站在灵堂冷笑三声,命人擡着成王的灵柩,穿过朱雀街,直达玄武门前。
她一身缟素,立在登闻鼓前,她不言世子无法回京扶灵,只诉成王死于百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