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4 卷起漫天大
孟别渊出生于利国的公爵家族。
他的童年基本是在王宫和庄园里度过的。
父亲、母亲以及贵为王后的姑姑对孟别渊管教得不算紧。
他可以在庄园的马场里疯跑一整个下午, 也可以在藏书楼的地板上摊开十几本画册,看到日落西山也没人催他收起来。
他们不逼他背族谱,不要求他学习贵族技艺, 唯独在感情底线与品行操守上, 有着近乎严苛的铁律。
自爱。
这个词从孟别渊记事起就伴随着他。
不是刻在盾徽上的箴言,而是母亲在睡前故事里不动声色埋下的针, 是父亲在饭桌上轻描淡写提起却分量极重的一句:
“这个家族的人, 最怕的不是输,是丢了自己。”
真正让“自爱”这两个字变成一把刀的, 是孟别渊的叔叔Devlin。
Devlin比孟别渊的父亲小八岁, 是上一代公爵的老来子。孟别渊小时候很喜欢这个叔叔,因为他会骑马带他去庄园后面的树林里摘野果, 会在圣诞节的壁炉前变出格外稀奇的玩具。
Devlin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并不显老。他总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快活,像一辈子都不会被生活绊倒的人。
后来他摔了。
摔得极惨。
他迷上一位已有伴侣的女人,一意孤行,插.足了他人的感情。
家人轮番劝过,祖父震怒过,甚至断了他的所有开支,把他关在城堡的塔楼里。
可他翻窗跑了, 奔向那个他一厢情愿称之为“爱情”的深渊。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后。那个女人抛弃了他,回到了原来的情人身旁,留下他一个人在利国南部的廉价公寓里,连买回程机票的钱都不够。
家族把Devlin接回来的时候,孟别渊躲在二楼的栏杆后面,偷偷看了一眼。
那不是他认识的叔叔。
头发枯了大半, 眼窝深陷,走路的时候脊背弯着,像被什么东西压断,再也直不起来了。
叔叔的名声一落千丈,成了整个贵族圈层的笑柄。
那把刀从那时起就悬在了孟别渊往后的岁月里,提醒他:别变成那样。
可此刻,他蹲在病床边,望着郁未岚散在枕上的乌黑长发,慢慢地、不可阻挡地走向了那把刀。
既然她本就不会安分守己,既然她会找小三,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说不定……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踟蹰,她才去找了别的男人。
如果他当时不管不顾地亲上她,或许都不会有那个长发男人出场的机会。
后悔、愤懑、不甘,密密麻麻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绞杀孟别渊坚守已久的原则。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父亲。母亲,还有祖父。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跟远在利国的家人无声忏悔。
对不起,他不自爱了。
少年握紧了拳头,跪坐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