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雲薇,天真地借用自己刚学的一句诗,嬉笑玩闹便过去了,总觉得,要知道彼此的姓名,很是容易,之后会有大把的时间来询问,而当下的此刻,神秘似乎才更好玩!可谁知道,之后竟是再无机会知道彼此的姓名:
“相逢何必曾相识!问名字多俗啊?我倒觉得,叫你喂,挺好听的!”
而后,雲薇想到了什么,笑容渐渐被愁容代替:
“对了,光顾着和你聊,都忘了你脚上还有受伤呢!你家在附近?家里有没有冰袋、绷带之类的?需要对你的脚做一些急救处理,否则啊,你会很长时间不能活蹦乱跳的!”
像是久旱逢甘雨,已经数次从雲薇那儿得到肯定、关心和贴近的岳青阳,终于彻底向雲薇打开了心底防线。
从那之后,雲薇再提出的任何建议,青阳都不曾反驳。
他顺着雲薇的提议,彼此搀扶着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里,挑了自己的一套衣服借给雲薇,暂换下湿衣,又在看着雲薇细心为他做挫伤急救处理的同时,暗暗细细打量雲薇,同时还牢牢记住了软组织损伤的急救四步法。
从那之后,青阳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和雲薇无话不聊。
他感慨于小小年纪的雲薇动能习武练道,静能研读诸如托尔斯泰《一日一善》之类的哲学笔记;雲薇则感慨于青阳的敏学善问,悟性和学习力极强,眼见开阔到甩了同龄男孩几条街。
从那之后,雲薇笑容依旧,青阳扬起唇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哪怕他们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只翻出了一盒泡面、一根火腿肠、一包榨菜,也因为“有菜有肉”,因为是他们二人共享,而分食得无比开心。
从那之后,他们的相处自然、和谐而顺畅,直到后来的意外,将他们分开。
……
回忆到此,雲薇坐在赎悔心屋里,再次笑了,一如当年那个爱笑、笑得真实的她。
这样的笑,让张闻天看得梦幻,这样的故事,让张闻天听得如痴如醉。张闻天完全可以从雲薇的回忆中,想象到当时心思单纯、至情至善的二人,是多么享受那般有缘、有温度的美好时光。
渐渐地,雲薇的笑归于平静,她提起瓦壶,往自己的杯子里第三次冲泡茶。
第一、二泡的茶,味香且浓,唇齿的记忆深刻,但并非雲薇最爱,多冲泡几次的茶汤则会过淡。对雲薇来讲,即将要饮的第三泡茶,才是她的最爱,而接下来回忆的时光,也是她最难忘怀的。
……
夜幕很快降临,坐在别墅二楼露台的少男少女,不得不考虑何去何留的问题。青阳看似不舍雲薇离开,但作为略长半岁、知书达理的男生,他仍率先开口认真问:
“喂,你今天是误打误撞来的这儿吧?天色已晚,你……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否则你家人该很担心的?”
闻言,雲薇抿着嘴唇,做深思状。她任性了一整天,想必家里面已经闹翻了天,可是,赌气还未全消的她,却觉得这是让他们重视自己的好机会,更何况,面前这个孤独的男孩,好不容易才开心起来一些,如果自己现在走了,他会不会……想到这儿,雲薇并没有直接回答:
“你呢?你也要回家了么?”
“为什么这么问?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家么?”
“得了吧!你家能翻出来吃的,就那么点东西,且都被咱俩吃掉了!一看这里就不是你常住的家!”
“家?这个不是,难道那个是家?其实,我回不回去,都不会有人在意的!我还不如留在这里,这里有星星、有月亮、有……”
岳青阳没有说下去,尴尬地看看四周,遂又低下头。可雲薇却从他的嘴型以及他深情的眼神中,看出了那个字是“你”!然而,他显然是意识到了,虽然她暂时在他身边,但也即将离开。偶遇的是过客,注定很快离开;长存的才是现实,前方依然孤独。
通过先前敞开心扉的聊天,雲薇从青阳嘴里大致知道了他并不美妙的家庭氛围,也渐渐理解了他孤僻性格的形成,不过是在用冷酷的外在强撑那颗孤单的心罢了。
看到他又低下了头,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异常清冷,雲薇心中似被人用刀戳过,而后热血上冲,头脑一热,接着,她豪爽地拍了拍青阳的肩膀:
“我留下!”
“什么?”青阳猛地抬头,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看着雲薇脸上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天真无邪,忍不住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