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室里的冲动暂时平息,主屋里的对话依旧继续。先发声的,是回应张忠刚才忏悔之语的老太太之音。
“赎悔心屋,不是帮你逃避过错的魔法屋,更也不是具有裁判权的执法屋。我只能依事说事。你所述的这番行动,是典型的敌意性攻击。”
闻言,张忠无奈道:
“敌意性……攻击?没错……屋主,我真的很坏,你也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吧?这样的我还在此,在心里盼望着获得救赎,是不是有些痴人说梦之意?”
“我并不想为你开脱,但客观而言,敌意性攻击行为产生的原因一般有三:一、人类有基于生物本能的攻击性驱力;二、攻击行为是对挫折的自然反应;三、攻击行为是习得的。你的问题,主要是由第二点引起。”
张忠瞪大了眼睛,嘴上喃喃道:
“挫折……”
“是的!那封恶意诬陷你妻子与岳尉关系、甚至错误引导你女儿血统问题的信,无疑让本就对妻子之爱不够自信的你,受到极大挫折。由此,产生的报复攻击行为,虽错得离谱,却也并非不能理解。还好一切并未铸成不可挽回的劫难,否则绝不是你良心不安就能所偿的。”
“是的……其实当年我下重金派出杀手后,很快便后悔。所幸,杀手最后的回复是,那孩子被一女孩所救,逃走了,而杀手也并未伤害那女孩的性命,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十五年来,噩梦缠绕,岂是松口气能放下的。”
说罢,张忠长叹一气。
张闻天也擦了擦额头上再次冒出的汗。虽然刚才自己所说的话都是雲薇帮他写好的,但他仍倍觉沉重。
岳青阳则在听到张忠提及那个救他的女子时,再次握紧了拳头,身子也有微微颤抖。
而将父亲与岳青阳的状态都尽收眼底的雲薇,心中却有一种知晓一切却无处可说的无力感,只盼着这场噩梦能赶紧醒来,他们各自都能放下心中的沉重。至于这场天意弄人的伤害与被伤害,就让自己和自己背上的疤痕独自默默承受就好。
短暂的停顿后,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出现:
“没有最终伤害,终是好的!过有因,因致果。其实,你后来家庭发生的悲剧,也已经为你当初作恶的因,买单结算。”
“是啊……”刚刚才抬起头听老太太说话的张忠,再次低下了头,虽然有些心结已经释怀,但那些过往,也永远记得。
而接下来屋主的话,看似是说予张忠听,实际上,是雲薇希望透过屋主,说给青阳听的。这,是她目前仅能想到的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唯一能让青阳心软的办法。
“张忠先生,如果您相信因果报应,其实不难看清整个事情。
你十五年前的这一恶劣决定,成了你妻子后来与你冷战、不肯和解的一个重要原因,她爱你一生,却宁愿选择自己赌气、痛苦、抑郁、甚至自杀,都没选择当面原谅你;
您的女儿,也曾突遭意外,九死一生,虽然最终捡回了性命,随后却深陷家庭冷暴力的漩涡,从此人生轨迹悄然改变,甚至还无意间给了母亲自杀的药物,从此背负上杀害母亲的凶手之名;
而你自己,大好年华,都用于了身心受折磨,虚度十五载光阴,蹉跎至此。
以上这些,或许连你自己都很难不定义为报应吧?”
张忠渐渐抬起了头,并止不住地点头,这也是他继第一次来到赎悔心屋时的老泪纵横之后,又一次眼眶湿润。是的,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是报应。
然而,赎悔心屋终究是带给人希望的地方,老太太的话显然还没有结束:
“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也有容人之量,你的忏悔、你的真切求赎,已经让你在生命长河的尽头处,看到了妻子的真心、女儿的宽恕,莫不如就再看开些,把这些报应,都看成对你当初敌意性攻击的救赎吧!”
“我……哎……屋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无论我们这一辈人如何纠葛,都不应该牵扯上无辜的下一辈,我……终归是对不起那个男孩……”
张忠无奈地说完,两眼放空,他心里有小小的失落。或许是因为上一次的救赎之途相对顺利,他竟隐隐期待着赎悔心屋能再次创造奇迹,让他当面对那男孩道歉,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在有生之年得到他一句原谅。
